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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丹成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盒子。
百枯草、幽魂藤、血魔眼……
丹方上提到的那些阴毒材料，一样不缺，甚至年份和品质都远超赵乾的预料。
而在这些材料的最中间，九个稍大一些的玉盒并排摆放着。
盒子没有盖上，里面盛放着满满的冰块，九颗依旧在微微跳动，仿佛还带着生命余温的，血淋淋的心脏，就浸泡在冰块之中。
赵乾的目光扫过那九颗心脏，没有见到他预想中的尸体。
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口小小的，由整块寒冰雕琢而成的冰棺。
透过半透明的冰层，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他的长相，竟与身旁的纪鸿，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这是犬子，纪云。”
纪鸿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介绍一件物品。
“也是家父的长孙。”
他转过头，看着赵乾，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缓缓说道：“他，将会是下一个纪老爷子。”
赵乾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明白了。
这家伙，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服下丹药，凝聚神魂之后，将会占据他亲生儿子的身体，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赵乾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狠的，见过贪的，见过不怕死的。
但像纪鸿这样，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入深渊，献祭给自己的父亲当夺舍的躯壳。
还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平静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为什么？”
赵乾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他最想不通的问题。
“你们纪家所有人，为什么都能答应这种事？”
听到赵乾的问话，纪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骄傲和疯狂的表情。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冰棺里的儿子，声音沙哑地说道：
“前辈，您是高高在上的修士，或许无法理解我们这些凡人的挣扎。”
“灵气复苏，涨潮时分即将来临，这是我纪家等了三百年的机会，我们绝不能错过！”
“没有修士坐镇的家族，在即将到来的大时代里，不过是别人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祖宗数百年积累的基业，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纪家，需要一个修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哪怕这个修士，是用我们所有人的命换来的！”
“只要能让纪家重新诞生一位修士，只要能让纪家在这场大潮中站稳脚跟，延续下去！”
“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赵乾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他终于明白，清风道长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什么意思了。
修仙，长生，力量。
这些东西，对凡人的诱惑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它足以让父子相残，足以让血亲反目，足以让所有的人性、道德、伦理，都变得一文不值。
它能让一个人，从人，变成鬼。
赵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修仙，真的足以让一切，都变得癫狂，变得沦丧。
赵乾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纪鸿。
他转过身，面向那间摆满了阴邪材料的密室，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出去。”
“前辈。”纪鸿还想说些什么。
“滚出去。”赵乾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纪鸿的心口。
纪鸿浑身一颤，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不敢再有丝毫废话，恭恭敬敬地对着赵乾的背影磕了个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密室，并轻轻地关上了石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墙壁上夜明珠散发的幽冷光芒，和角落里那口冰棺透出的森森寒气。
赵乾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了石台上那九个玉盒上。
血淋淋的心脏，依旧在冰块的浸泡下，保持着诡异的活性，甚至还在微微地跳动。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
他自认为心性已经足够坚韧。
可当他真的要用这种东西来炼丹时，那种源自于人类最基本道德底线的排斥和厌恶，还是让他感到阵阵反胃。
“妈的，一群畜生。”
他在心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
交易就是交易，他需要雷击木，而纪家需要这颗能让他们延续疯狂的丹药。
赵乾心念一动，那尊古朴的九幽鼎凭空出现在密室中央。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石台上的所有材料，一股脑地扫进了鼎中。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什么主药辅药，什么先后顺序。
对于这种邪丹，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欠奉。
当那九颗心脏落入鼎中的瞬间，整个九幽鼎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鼎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抗拒着这些污秽之物。
赵乾皱了皱眉，将手按在冰冷的鼎身上，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入。
“老实点！”
九幽鼎的震颤立刻平息了下来。
赵乾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灵力，一团碧绿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瞬间包裹了整个鼎身。
这一次的炼丹，和他之前炼制驻颜丹时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截然不同。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诡异。
甚至可以说，根本谈不上什么难度。
那些阴毒的材料，在丹火的灼烧下，几乎是瞬间就融化、提纯，然后自行开始融合。
根本不需要他耗费心神去控制和引导。
仿佛炼制这种灭绝人性的丹药，本就是一件顺应了某种邪恶大道的事情。
赵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炼丹，更像是在主持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到半个小时。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血腥味，猛地从九幽鼎中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那味道，比屠宰场还要浓烈百倍，闻之欲呕！
丹成了。
赵乾收回丹火，面无表情地看着鼎内。
鼎中，没有想象中的一炉丹药，只有一颗。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血红，表面还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如同人体经络一般的丹药。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鼎底，却像是一颗活物的心脏般，有规律地，砰砰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