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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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逸把晏泠带到隔壁单独的小药堂,让她坐下,然后细细查看她脖颈上的疹子。和其他人的都差不大多,凑近来看又好像是细微的小泡似的。谢逸手边的桌子上,不同大小粗细的银针摆了一排,后一排则是长短不一的袖刀,再往后是各类拳头大小的药罐子,从下往上阶梯状垒了三排。这个药堂虽不大,但各品各类的药倒是全,且摆放整齐。屋子四个角煮着什么东西,味道倒是不冲鼻,只是有些酸涩感。
    晏泠坐下前还忍不住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步子,像参观什么似的,被谢逸抓住后衣领才乖乖坐下。谢逸挑了几根银针,过了沸水,然后拨了拨烛火,趁着晏泠不备,快速下手,刺破了她脖子上的一个小泡。转手就递给苏崟:“去验验。”苏崟接过应下。
    晏泠没有喊痛,甚至脸色都没有变,反而看着角落里咕噜咕噜烧着火冒着泡的小药坛,问:“那个是什么?”谢逸回答:“黄芪、川芎、当归,烧火的木炭里则是加了藜藿、虎头、雄黄、鬼臼、天雄、皂荚、芜荑,这种时候用作消毒净化空气是再好不过的。”他上下打量了晏泠两眼,小姑娘无所谓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转回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谢逸忍不住问:“你不痛吗?每一个染了这种病的人都痛得死去活来的。”
    晏泠眨巴眨巴眼:“我没说吗?我的痛觉不强,如果不至于到死的地步,大约是不会察觉到这种感觉的。”
    “痛觉不强?”虽不是时候,但谢逸不由想到这样的人若是生在夜城晏家,大约是学习偃术的最好人选了,谢逸没有再问什么,上下仔细给看了病,搭了脉,望闻问切做了个遍,却还是理不太清楚头绪。肝与木、心与火、脾与土、金与肺、水与肾,五行协调,脏器不曾受损,气血津液倚赖于脏器,也提供给脏器以生存的力量,可是患病者气血津液虽是有亏损现象,也不至于对生命体征造成影响。这个病疾虽和他之前研制的差不多,可是有差别的地方偏偏让他有些看不明白。把银针交给专门负责冶验的小药童,苏崟重新回到药堂。
    谢逸问:“因病过世的人,是怎么死的?”“气血倒流,患处剧痛而亡。”苏崟回答。可谢逸依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两种情况皆可以导致死亡,可究竟是因痛而气血倒流,还是因气血倒流才加重患处原有的疼痛从而导致衰竭而亡的,现在还不得而知。
    拿去冶验的那根银针大约会试过谢家所发现的所有蛊虫、毒虫,依旧反应最强烈的一种,进行药物对比,从而帮助寻找合适的药方。谢逸知道,若是这些人同样也找到了夜家,夜家有一个谢庄在,这些工作他大约也是会做的,只不过夜家到底不是主司医药,不一定有谢家全面的药类存档。再加之,这次的事情,多少谢逸是有脱不开的责任的。
    药堂内安静了好一会儿。谢逸盯着烛火,似乎在细细思索什么。直到晏泠忍不住转了转脖颈,抬手轻轻在疹子处按了按,谢逸才回神,问:“疼?”晏泠又转了转头,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清楚,反正不怎么舒服。”同一时间,隔壁药堂的病人□□声同时加重,甚至还有人忍不住撞墙,动静实在不小。谢逸忙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太阳将落未落,日铺。”晏泠看着窗外,脖子上的痛苦大约减轻了一些,于是把腿也盘到凳子上,先一步回答。
    苏崟对照了时辰回答:“是这样的,申时三刻有余,是日铺了。”谢逸又问:“患者每日呼痛的时间有没有仔细算计过?”苏崟没想到还要记录这个,不免有些窘迫:“那些患者日日呼着痛,难得有停歇的时候,因此不曾记录。”
    谢逸知道,若是现在才开始计算,等到把夜城里的患者呼痛的时间找到规律,人早就又死了一大堆了。他转头问晏泠:“怕死吗?”明明不仅是看着,年纪也还是小姑娘,可就是坦坦对上谢逸的眼睛,那双瞳眸实在干净得不得了,她反问:“有什么好怕的?”谢逸听了,果断拿了一把袖刀,就着原先拿银针划破的地方重新划开,继而用碗接上。现如今,已经来不及再判断是否有人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人具体又动了什么地方了。但愿他身体里的蛊虫还有效果。
    “明乳香、真没药等分,上两味,安箬皮上,火灸干为极细末,以我的血作为药引,生煎十服,一服不用过多,留药渣做外敷,日一服。再去寻两个病情稍重的看看效果,每隔一个时辰记录情况,十二个时辰与我汇报一次。记清楚了吗?”
    苏崟细细记下,拱了手,快速捧了那碗东西,如救火一般退了下去。晏泠还是盘着腿,看着谢逸:“不疼吗?”谢逸草率地把原来抱着手臂的布料重新缠回去,察觉到晏泠的目光,他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晏泠往谢逸的方向挪了挪,眼神往他的腿上瞟了瞟:“你的腿,不疼吗?”
    “可能是因为十几年前刚刚摔断的时候疼过了。后来,也就没那么疼了。”
    “可是现在看起来明明还很严重,看着比我脖子上这个要疼得多。”晏泠放下盘着的腿,好不顾忌地凑近了观察谢逸那双腿,“我听说,医者不能自医,是不是真的?”她抬起头看了看谢逸,也并不是真的在等着谢逸给出答案,眼神里的笃定,是在告诉谢逸的,晏泠眼中的答案,是真的,她在说,医者不自医,是因为没有那个能力。
    谢逸往后仰了仰身子:“趁药还没有煮好,说说吧,你是谁?”
    “晏泠。”
    “从哪里来?”
    “东海。”
    “来夜城做什么?”
    “寻亲。”
    “寻到了吗?”
    “自然。”
    “认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认?”
    两个人一问一答,就好像剑士过招一般,没有半分间隙,也不带一点思考。直到谢逸最后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认”,小姑娘接得没有起先这么急,但面上没有一丝难色,只是仰了仰头,笑容滞了滞,继而笑得更加漂亮:“因为发现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知道谢逸想问什么,晏泠慢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可是看着投毒的人跑回来的。”
    小丫头说完还捂了捂嘴:“我该不会要被灭口了吧。”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要被灭口了而害怕,你倒是表现出一丝惧色啊。小丫头随手拿了把桌上的小刀,往上一抛,继而两指夹住刀刃,在刀刃要落到两指之间的软肉之前稳稳接住。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像要把谢逸灭了口的模样。
    晏泠往书架那头走了走,丢下一句话:“但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本来应该潇洒退场了,可是小姑娘嘟囔声传来:“门呢?”谢逸看了看堂而皇之开着的那扇门,还以为是多少了不起的人,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还是个房间里东西一多就会自动变成路痴的小丫头。能从东海摸到夜城倒也是极大的本事。
    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东海过来,你走了多久?”
    “多久?两三年?记不清了。”果然是路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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