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北燕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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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如小姐所言，我体内流淌着的血液一半是属于我的母亲，属于北燕人。”李啸叶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一股属于少年人的锋芒此刻在他的眼中尽数显露，“但这又如何？”李啸叶反问道，“难不成小姐您也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李啸叶今生第一次在沈端和面前，露出这副样子。刹那间，李啸叶仿佛不再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小厮，而是这世间最是洒脱自在的少年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沈端和的唇角噬着几分笑意，说道：“我还不至于是会了信了这些哄人的鬼话。但是李啸叶你觉得你自己的行为正常吗？”
    李啸叶被沈端和的问题，弄的一时是有些发懵，“不知小姐所言究竟何意？”
    “我的意思是，到底是什么驱使着你，让你依旧愿意留在栖吾国的土地上，愿意为栖吾国的人效力。你的母亲是北燕人，父亲是栖吾人，你生命中所有的温暖皆是由你母亲带来，而你所背负的所有痛苦和仇恨，则全部来源于你的父亲。”
    “甚至就连你的母亲也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才会去世。这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是被栖吾国的人害死的。李啸叶，难道你体内北燕人的血就没有告诉你，你应该恨的不止是你的父亲，而是整个栖吾国吗？”
    沈端和指着李啸叶的胸口说道，“难道此处的恨意就真的只是为你父亲一人而生的吗？”
    李啸叶缓缓低头，看向沈端和指向自己的手指。忽然间，李啸叶的心开始躁动了起来，就像是多年来，一直潜藏在他心底的隐秘被人一把揭露了出来，血液开始在他的胸腔中翻滚、燃烧，让李啸叶的全身都染上了一股热意。他知道沈端和说的话，其实没有错。
    李啸叶低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一滴眼泪自他眼角滑落之时，他才是止住了笑意。
    “沈端和，你说的没有错，我的满腔恨意里面住着的不止是有李家的那个老贼，还有其他很多旁的人。这些人都是害过我和母亲的人。”李啸叶一脸平静地说道。可在这个时候，李啸叶越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便越就是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或许是我体内北燕的血太过单薄了，所以到现在为止，这份恨意才没有蔓延到整个栖吾国的身上。我对北燕这个国家也是知之甚少，北燕是我母亲的故乡，但不是我的。北燕成不了我的归处，就像我始终都成不了北燕人。”
    “我是栖吾国的人，因为我生在此处，长在此处，就连我想要亲手杀掉的人也是在此处。若是我真的去了北燕，那谁又能来替我报仇呢？有谁能记得，在高高在上太傅李家，曾经有个妾氏是被人活活溺死在了冰湖中呢？”李啸叶反问道。
    “北燕不是归处，栖吾国也不是，但是我只有留在这里，我心中的恨才会消。我可以为我的母亲背负着恨意，一日日地活下去，但是我不能为了那么一个老贼，痛苦地过完一生。”
    李啸叶说完这些话之后，只觉得畅快，仿佛一直堵在自己胸中的一口郁气，在此时猛然散去了。这些话是李啸叶两世为人，一直想说，却是从来都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明白自己今日不该在沈端和的面前说起这些，但是如今说了，他也不后悔。
    沈端和在一旁看着李啸叶将自己心中所有的话，都是说了个清楚之后，这才是默不作声地向着帐外走去。李啸叶看着沈端和向外走去的身影，一时间也是不清楚沈端和究竟是要做什么。
    直到是沈端和都是向外走了五、六步之后，发现李啸叶没有跟上来，这才是转身，对着一直呆立在那里李啸叶说道：“想什么呢？还不快点跟上来。”
    李啸叶这才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知小姐到底是要带我去哪里？”
    “这个时候倒是又记起来要喊我小姐了。”沈端和轻笑了一声说道，没有等李啸叶为自己说上半句辩解的话，沈端和又是说道，“去武爷爷那里，方才不都已经是和你说过了吗？难不成你这么快就是忘了个干净？我现在可是真的要怀疑你能不能走出七星谷了。”
    “没忘。”李啸叶说着快走了几步追上了沈端和的步子。
    ‘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吗？’李啸叶有些疑惑地想到。
    在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李啸叶忍不住是张嘴问道：“难道小姐对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沈端和这才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向李啸叶，“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怎么看你身体里一半的北燕血液吗？”沈端和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之后，又是向前走去。
    “我不是一开始就已经是说过了吗？我从来都不信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鬼话。这自古以来，哪个叛徒背叛的不是自己同族的人。况且，你留给我的解释，我也觉得挺合理的。所以也就没什么是想要说的了。”
    听着沈端和的这番话，李啸叶的心中泛起了一丝丝的异样，“可是我说我要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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