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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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子玉的双眼紧闭，明明是死亡在即，但他却是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神情，就好像这一切本就是他所期盼的一样。沈端和看了看谢子玉模样，不禁是低头叹了一口气，随即是站了起来。
    伴着长刀归鞘的声音，谢子玉睁开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端和。只见谢子玉眉头紧皱，低声问道：“沈姑娘，难道也是有心软的时候？这可真不像是从沙场上下来的人啊。”
    谢子玉故意激怒着沈端和，他实在是太渴望着这一场死战了。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用言语将沈端和彻底激怒，最好是能让她在一怒之下，直接将他给杀了。这样一来，他便再也不用去想那日后的种种了。
    “谢子玉，你这是在逃避。”沈端和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子玉说道，“难道这就是你们谢家教给你的吗？”
    谢子玉支起身子，此时他甚至都懒得从地上站起来了。他只是抬起手，将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擦掉，苦笑了一声，轻声说道：“我若是不逃避的话，那便要选择了。选了天下的百姓，我就对不起谢家，对不起家人，对不起一直效忠的君王。选了君王，我便对不起自己，更是对不起这天下百姓。”
    “这两种选择对我而言，都是错，都不能选。此时除了逃避之外，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我只能是盼着，我这样的人若是还有来生的话，我能托生在沈家这样言行一致的人家。没有家人会瞒着我做下那些令人龌龊不齿之事，让我也能堂堂正正地走在世人的面前，不必去顾及那些背地里的阴暗。”
    “沈端和，我何尝不是希望，谢家能和沈家一样，不断自己的傲骨，无愧于世间。可是谢家他终究是和沈家不同。”说到这里，谢子玉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泪来。
    从在夏城时，他得知自己的家人这么多年来究竟是瞒着他做了些什么之后，他的内心便就没有一刻是不觉得煎熬的。他悔恨，他愧疚，那些被记录在纸上的人命都本该是受着谢家人庇护的才对啊。
    可即便是这样，谢子玉他也不能去怨，去恨自己的父母、兄长。因为他也明白，他的父母、兄长也是为了谢家，他们更是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对他苦苦相瞒。这让谢子玉如何还能将指责的话说出口？
    “就这样吧。我今生已是如此，还请沈姑娘给我一个痛快吧。”
    沈端和在心中默默地叹出了一口气，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迟迟无法动手。上一次，是她说错了，谢子玉的那份少年心性从未被磨灭过，只不过谢子玉将这份东西藏了起来，再也不轻易示于人前罢了。
    沈端和思量了片刻，甚至都开始有些动摇了。因为对于谢子玉而言，或许只有在此时因与她一战而死后，他才能保全了忠义的名声，日后亦是不会做出分毫有愧于天下人的事情来。
    “若这真的是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沈端和轻声说道，“谢子玉果然是谢家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谢子玉看着沈端和，嘴角轻扯，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多谢。能得沈家小姐这么一句话，我大概也是此生再无遗憾了。”
    长刀再次出鞘，却是在沈端和准备挥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等一下！”
    那声音几乎是要撕裂整个长空，饱含着不舍和焦急。沈端和同谢子玉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去看，却是看到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在朝着他们二人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珍珠一看如此，再也顾不得沈端和之前的叮嘱，直接是从之前的藏身之处跑了出来，策马挡在了沈端和的身前。
    沈端和微微侧头，避过了珍珠，便看到了那匹枣红色的骏马上载着两个她甚是熟悉的人。
    “小叔叔？追宁？”谢子玉惊呼道。
    没错，马上的两人正是肖元欢和追宁长公主。今日追宁长公主还特意是穿了一身火红的衣裙。要知道，自从她的容颜被毁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穿过这般张扬的颜色来。
    “等一下！”追宁长公主高声喊道。
    这个时候，谢子玉也不在坐在地上了，而是起身站了起来。骏马停在珍珠的面前，扬起了一片的尘土，追宁长公主甚至是顾不得还没有站稳的骏马，直接是从马背上不管不顾地翻了下来，径直冲到了谢子玉的身前。
    沈端和眉头轻挑，很是贴心的带着珍珠向着旁边走了过去，给这一对璧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肖元欢侧头看着眼前之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也走到了沈端和那边去。
    在看到追宁长公主的那一瞬间，谢子玉心中突然是涌起了一股股的心虚和歉疚。今日他想要做的事情之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同追宁长公主提过半个字。
    “公主。”
    谢子玉这两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被人狠狠地掌掴了。谢子玉捂着脸颊，有些错愕地看向追宁长公主，结果却是看到了追宁长公主那通红的眼睛和就在挂在眼眶边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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