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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日光正盛，自高窗洒落，与壁上燃烧的长明灯相互辉映，将殿堂映照得金碧辉煌。这里虽是圣殿例行集议之所，众人早已习惯在此听令，但今日的空气却格外凝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若霜与九契一同立於中央，列阵严整，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肃穆。这半月来，他们纵情放纵，似乎刻意要用荒唐驱散压力，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暂时的纵容。真正的战事，终究等在前方。
大祭司自高阶而下，权杖点击石阶的声音回荡，像是一次次敲击在众人心口。他抬眼望向众人，声音低沉却铿锵：「北境黑雾，已至不可缓之时。它蔓延之速，远超南境与东境，若再坐视不理，不出旬月，整片雪原将被侵蚀殆尽。」
殿内瞬时静默，只有心跳声在胸膛轰鸣。
「此役，不容有失。圣女与九契，全员出征，三日後启程北上。」
沉稳的声音落下，宛如一锤定音。
九契齐声应下，声震殿堂，语气中不再有过去的玩笑与暧昧，唯有坚定与决绝。若霜抿紧唇瓣，心中一瞬翻涌，却仍挺直腰背，与他们一同行礼。
她知道，无论前段日子如何荒唐丶如何放纵，此刻起，必须全力以赴。黑雾关乎的不只是他们的生死，而是整个世界的存亡。
大祭司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深沉而复杂，似乎还有话要说。
众人依次退出殿堂，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当最後一名将领行礼离开，大殿重归寂静。唯有烛火摇曳，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石壁上，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屏息。
「若霜，妳留下。」
大祭司的声音低沉，却不容拒绝。
若霜一愣，随即收回脚步，静静站回殿中央。九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前，还有人忍不住回头望她一眼，却终究没有开口，只能带着疑惑离去。
大殿之中，只馀她与大祭司对视。
年迈的身躯坐上高阶，白发随微风拂动，眼神却如深渊般凝重。他久久凝视着若霜，彷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妳可曾思索过，」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殿堂中回荡，「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若霜屏住呼吸，心底一瞬抽紧。这是她从未敢深想的问题。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颤：「大祭司大人……您是说，我被召唤而来，并非偶然？」
「是的。」大祭司闭上眼，像是在权衡字句，片刻後才沉声道：「妳之所以能被牵引至此，与黑雾息息相关。黑雾是枷锁，也是通道。它打开了本不该存在的缝隙，将妳送来。」
若霜心头骤然一震。她一直知道黑雾诡异，却没想到自己与它竟有这般关联。
大祭司望着她，声音更低沉：「若有一日，黑雾被彻底驱散……妳或许会被送回原本的世界。」
「或许……」
这两字落入耳中，宛如骤雨击落心湖，激起滔天波澜。不是必然，不是注定，而是一种模糊不定的可能。
若霜抬起眼，神色掩不住动摇。她想过回去吗？也许初来乍到时曾经想过，梦里也曾回忆起旧日的亲人与过往。可如今，她已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无法割舍的牵绊。她有九契相伴，有命运交缠的羁绊，有……那份只有在这里才能得到的被需要与宠溺。
若是回去，一切都会消散吗？
她咬紧下唇，却没有让这份动摇表现在脸上。
大祭司凝视着她，似乎看透了她心底的矛盾，却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缓缓道：「妳要记住，这一切因果未必绝对。世间从无铁律，纵然是黑雾，也未必能主宰妳的归处。只是……妳不能忘，妳来此的起点与使命，皆因黑雾而起。」
若霜静静垂下眼帘，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要说「我不想回去」，却终究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笑了笑：「弟子明白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
烛火摇曳，照亮她的侧颜。那笑容看似平静，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翻涌与倔强。
若霜自大殿出来时，脸上仍挂着恬然的笑意。九契已在外等候，见她神色自若，便没有多问。她只是轻声道：「大祭司再三叮嘱，务必整备，三日後启程。」
众人点头，随即便有人开口商议北上的行程。谁负责粮草，谁护送军阵，沿途必经哪几处险地，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敲定。氛围严肃，连平日最喜开玩笑的虎烈，也少有地正经起来。
而若霜就静静坐在他们中央，时而插话，时而点头，眉眼温柔，神情安然。她明艳动人的姿态，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和往常一样坚定无惧。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意下，心口仍翻涌着大祭司留下的话语——黑雾若消散，她或许会被送回原本的世界。
——可她不想回去。
夜色渐深，营火在神殿外庭燃起。九契如往常一样，轮流守在她的寝殿内外。气氛沉静，似乎在为三日後的出征积蓄力量。
忽然，若霜放下手中册卷，抬眸看向众人，语气柔软却带着几分出人意料的坚持：「这次出征时……我还是想要你们陪我入眠。但——只准插着，不准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一瞬的沉默。九契皆怔住，彼此交换眼神。这要求近乎荒唐，他们都明白，光是深埋在她体内而不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酷刑。
终於，虎烈忍不住挑眉，低声道：「圣女大人……妳自己忍得住吗？」
一句话，立刻打破凝滞的气氛。龙玄冷哼一声，翼翎失笑摇头，狮辉与熊岳也忍不住交换了个眼色。短短几日的放纵与饥渴，他们比谁都清楚——若霜恐怕比他们更难忍耐。
若霜却只是弯起眼眸，笑得狡黠：「忍不住又如何？违抗我的命令，就要付出代价哦。」
众人一愣，随即同时失笑。那笑意里既有无奈，也有纵容。
「遵命。」最终，仍是齐声应下。
纵然知道她说的话多半不会真的兑现，他们还是选择顺着她的任性。因为他们心里明白，这并非单纯的荒唐，而是她在掩饰心底的不安。
狐衍静静凝视着她，眸光比谁都深沉。他看得清楚，若霜表面笑得明艳，心里却仍在惶惑与抗拒之间挣扎。她不想回去，不愿失去眼前的一切，所以才会以这样任性的方式，把他们绑在身边，寻求片刻安定。
夜色静谧，烛火摇曳。她被九契环绕着，呼吸交叠，气息交融。这一夜，她终於在他们怀中沉沉睡去。
而他们，无声地在心底许下同样的誓言——无论黑雾有多浓，未来有多险，他们都会守住她，哪怕代价是与整个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