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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杜庆来才彻底看清，陈默这小子就是个难缠的刺头，稍不留神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可他也不愿单枪匹马硬碰硬，盘算着得把其他几座山头的大佬都拉上船。
当晚他就约了矿务部宋彦柏、钢铁部韩明和后勤部田旭宁到小白楼碰头，特意绕开了风吹两边倒的刘铁军。
巧的是刘铁军这天也约了陈默，定的同样是小白楼。
陈默爽快应约，一来要给新投诚的刘铁军面子，二来早对这个神秘的小白楼充满好奇。
下班后杜庆来前脚刚带人进场，刘铁军后脚就亲自开车载着陈默到了。
这位老总连司机都不用，自己开着奥迪A8来接人，姿态摆得十足。
说起抚远集团这些领导的座驾，清一色顶配奥迪A8早超标八百回了。
可集团仗着家底厚实，压根不怕上面查问。
就算真有领导过问，随便搪塞几句也就蒙混过关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的“光荣传统“。
但凡领导离任，经手些特殊流程就能把公车变私产开回家，新上任的立马能领到最新款顶配A8，这规矩几十年雷打不动。
直到今天这个传统也没变过。
照理说陈默该配辆新奥迪A8，但压根没人把他当回事，后勤处装聋作哑，害得他每天不是开自家旧车就是挤公交。
刘铁军的座驾驶到门口时，自动门罕见地没反应。
这位领导的车牌早就录入系统，往常都是车到门开。
他烦躁地连按三声喇叭，金属门依旧纹丝不动。
今天本想在陈默面前显摆排场，这下倒好，脸面都要丢尽了。
“陈书记稍等，我这就处理。”
刘铁军强压着火气下车，咣当甩上车门就朝岗亭冲去。
皮鞋哐哐踹着铁门：“都死绝了？没长眼睛的东西！”
值班室里慌慌张张跑出个保安，刚要破口大骂，看清是刘铁军后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刘总您消消气，不是我们不放行……”
保安搓着手赔笑：“下午杜总秘书特意打电话，说要把您车牌从系统里删除，还交代今后禁止您进小白楼。”
刘铁军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杜庆来这王八蛋，上午开会就怼了他两句，下午就给自己穿小鞋。
现在打电话过去肯定自讨没趣，只能把火憋回肚子里。
回到车上时，刘铁军臊得耳根发烫：“让您见笑了陈书记，杜庆来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副驾上的陈默摆摆手，目光掠过小白楼的红砖外墙。
有些秘密就像藏在贝壳里的珍珠，早晚会露出真容。
最后刘铁军挑了家顶级海鲜酒楼，订了888号的贵宾厅，龙虾鲍鱼全给安排上。
水晶吊灯下，圆桌旁却只坐着三个人，刀叉碰着骨瓷盘的声响格外清脆。
陈默这次没推辞，但特意强调道：“这顿晚餐也就破例一次，要是被拍到咱们这么吃喝，麻烦就大了。
今天算是给刘总接风，也给你吃颗定心丸。”
他边说边瞥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刘铁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旁边赵灵泉看得眼睛发亮，头回见识到海鲜宴还能这么摆盘，晶莹剔透的龙虾刺身在水晶冰盘上冒着寒气，生蚝壳里汪着的柠檬汁泛着碎冰碴。
酒过三巡，陈默抬手压住又要添酒的杯子：“刘总，正事要紧。
酱菜厂和酱醋厂的升级改造你全权负责，这两天我就联系市里签合同。
有两点特别要注意。
“他竖起食指。
“市里买股份的钱不能进集团总账，让两个厂单独设财务科专款专用，买设备招工人剩下的钱，全给我锁在厂账上。”
“明白！”刘铁军立刻坐直身子。
“这钱要是进了集团大池子，就跟打水漂没两样。”
“第二。”陈默转着酒杯。
“年前必须实现量产盈利，股份制改革方案要兼顾集团、政府和工人三方利益。
那些出不了远门的老实人，优先招进新厂子；至于混日子的懒汉……”他冷笑一声。
“让他们自生自灭。”
刘铁军突然发现记事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待办事项。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极了二十年前刚当车间主任那会儿。
自从当上生活部长，整天除了饭局就是牌局，都快忘了正经工作什么滋味。
“这杯敬刘总。”陈默突然举杯。
“咱们现在走的是钢丝，稍不留神……”他仰头喝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补了后半句：“知道督查组那六个人怎么死的吗？”
刘铁军举到嘴边的酒杯猛地一颤，琥珀色的酒液泼湿了衬衫前襟。
刘铁军眉心拧成了疙瘩：“压根没派车……”
话说到半截突然面如死灰，像是被毒蛇咬到似的猛抽口气。
陈默适时岔开话头：“给我讲讲小白楼的来历？”
老刘冲他挤了个过来人的暧昧表情，看得旁边的小秘书赵灵泉直犯恶心，暗自腹诽这些老油条没个正经的。
刘铁军抹了把嘴边的油渍：“要说这小白楼啊，前身是抚远歌舞团的老排练场。
歌舞团是九零年前后成立的，那时候咱们集团如日中奇，三天两头就有省市领导来视察。”
“当年书记筹建歌舞团时，大家想法还比较朴实，就想着给领导们安排点文艺演出。
可后来嘛……”刘铁军嘬着牙花子直摇头。
“现在名义上还叫演员导演，说白了就是高级陪侍人员。”
陈默心知肚明，现在这行当早就变味了。
所谓女公关，干的都是台面下的勾当。
当然也有正经公关公司，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重点来了！”刘铁军突然拍桌子。
“大约九年前杜庆来当上总经理，第二年就搞什么集团改制。
其中有个毒点子，把歌舞团承包给外人运营。
结果你猜怎么着？最后接手的刘庆达就是个白手套，实际操控的是杜庆来的混账儿子杜宝丹！”
老刘越说越气：“现在每次接待演出，集团都得付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的费用。
姓杜的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公家的钱倒腾进自家腰包，偏生合同手续样样合规，谁能挑出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