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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时间久了重心不稳,还是因为他的确感到有点脆弱和疲累;总之,在这个移动之间,从窗外投进来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改变了投影的路线,使得他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显得有些奇异的憔悴和阴郁。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不放,脸上的表情就活像是个有些彷徨迷茫的孩子似的,仿佛急需从自己信任的旁人那里获得一些劝慰、一些肯定、一些指引。他的视线急切地在我的脸上逡巡,似乎想要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一些我内心的想法似的。
可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以指腹轻轻地抚摩着他的脸颊,碰到了一点点冒出来的胡渣。
我蠕动嘴唇,用口型和气音对着他近似无声地说道:“……I’msorry.”
我很抱歉,也很遗憾。
英语真奇妙。有的时候,一句话的两种意思,怎样都能说得通。
谭顿公爵的两只手屈起,以手肘作为支撑,分别撑在我的头两侧。听到——或者说,看到——我所说的那句短短的话之后,他猝然低下了头,双手蓦地紧握成拳,整条手臂绷紧,肩胛骨向后凸起,紧紧地咬着牙,用力得浑身都发抖了。
我的双手还捧着他的脸颊,因此他绷紧得如同一张马上就要绷断的弓的身躯之上传来的颤抖就沿着我的指尖,传到了我的身上。
我无声地啊了一声,徒劳地用手指再度摩挲着他的脸颊,仿佛这样做就能够传达我内心中的同情和安慰之意似的。
我甚至猛地往上一仰,抬起上半身,凑近他的脸,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谭顿公爵的身躯陡然一僵。
我:?
霎那的愣怔之后,他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我面前表现得多么不成样子;下一秒钟他猛地把身躯后撤,甚至飞快地挺直了背脊,仿佛像是逃避一般地离开了我的面前,翻身一下子坐到了床边。
我:“……”
这是何等强大又傲慢的自尊啊。甚至不能容忍自己表现出暂时示弱的状态——即使他面对的是理论上地位应当比他更高的公主,是吗。
不过,我觉得我似乎也能够稍微理解一点他此刻的感觉。
他觉得有必要向我稍微叙述一下他是如何发觉事情不对的——既然我们接下来还会一起行动、一起合作的话。但是叙述这件事的过程本身就令人难堪,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敬爱的姐姐背弃了他尊重的父亲的遗训,也同样背弃了他这个做弟弟的多年以来对姐姐的信任和尊重——
我懂,这对他来说,这可比那些心思浮动、打算投敌,然后从他身上捞取好处的贵族们做一百件坏事造成的伤害力更要大得多。
我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同样翻身坐起来,坐到床边去,默默地坐在他身边。
我们坐得很近,近到其中一个人只要稍微动一下手臂,就能擦碰到对方的手臂——但我们谁都没有那么做。
房间内一时间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这就使得隔壁传来的说话声显得又清晰了一点。
“……按照老规矩,‘贵重物品’得等到明天——”一个人说。
隔壁看起来已经度过了那一阵子一边计划着打劫别的商队、一边听着这个房间里演出的亲密戏的、人人都有点不太正常的狂欢状态。现在,他们好像平静下来了,谈着的听上去像是正事。
“……或者我们可以亲自去取。”另一个人提议道。
“最近听说‘罂粟夫人’那边突然不太稳定……听老约翰说,不知为何,‘夫人’显得有点儿不安……”一个听上去颇为稳重的声音说道。
其他人好像都有点意外。
“什么!不是说‘夫人’这是最稳健的一条线路了吗——!”最先说话的那个人沉不住气地提高了一点声音,又立刻好像被谁按住了。
“嘘,嘘——”那个稳重的声音不悦地警告道,“声音太高可能会被人听见的。这件事可不是什么能高声大嗓地在公众场合喊出来的事啊。”
那个沉不住气的家伙噤声了。隔了几秒钟,有人出来缓颊了。
“哈哈……你是说隔壁那对野/鸳/鸯现在还有心思偷听我们说话吗?”那个人用一种猥琐的语气说道,“他们现在恐怕正忙着呢吧……毕竟刚刚听上去闹得那么激烈……”
我:“……”
我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谭顿公爵。
可能是察觉到我异样的眼神,谭顿公爵慢慢地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也看了我一眼。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刚刚一时冲动吻他额头的动作是不是做错了;但现在问他也不合适,我只好另找了个话题。
“……隔壁好像正在说了不得的事情。”我悄声对他耳语道。
谭顿公爵倒是把自己的状态切换过来了。但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用气音反问我道。
我:?
我应该知道吗?
我忖度着他的想法,就活像是当年突然被老师叫上讲台解题、却头脑空空的时候一样,只能试探着把自己会写的步骤先写出来,答案推导不出来,只能以后再说——
我说:“……他们提到的‘夫人’好像是个关键人物啊——”
结果我蒙答案的功力很显然降低了许多。这句话一出,谭顿公爵身上的气场低得简直要刮起暴风雪了。
我:“……”
谭顿公爵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好像豁出去破罐破摔了一般的口吻低声向着我丢下一记大炸/弹。
“对。”他说,“因为那个‘夫人’,应该指的就是我姐姐,伊萨多拉。”
我:!!!
作者有话要说: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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