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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乌孙的那段插曲早已落幕,却不想数月后的初秋,沈府的鎏金牌匾下再次迎来了西域的驼铃声。
沈清玥正在验收新到的驼绒锦,指尖抚过锦缎上细密的绒毛,江时景展开使者送来的国书,眉头微蹙:“乌孙想派工匠来学绣技,还要在伊犁河谷复刻咱们的绣坊,说是看中了沈家在乌孙建的运输仓库,想深化合作。”他指尖叩着国书上的狼图腾印章,“这步子迈得未免太大了。”
虽然大宝二宝三宝,三小只是韩建业遗孤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尽数皆知了。
刑天登基后,也重新为韩建业伸冤。
并且徐榛榛也很想将三个孩子重新接到自己身边。
可三小只在沈清玥身边长大,自愿留在二人身边,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三小只乖的很,只是不希望给徐榛榛以及她的新家庭带来麻烦罢了。
沈清玥将锦缎铺开在案上,目光落在二宝常坐的绣凳上——那里还放着半盏没喝完的薰衣草茶。
她想起女儿那日将狼牙吊坠退回时泛红的眼眶,轻声道:“沈家在乌孙的仓库刚立住脚,确实需要巩固合作。让他们派人来学也无妨,正好摸清乌孙的绣品市场。”她抬眼对管家吩咐,“安排他们住西跨院,与内院隔开,规矩不能乱。”
话虽如此,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事怕是与二宝脱不了干系。
……
三日后,乌孙工匠团抵达沈府。
当为首的年轻公子摘下银冠,露出棱角分明的眉眼时,正在教二宝染线的沈清玥猛地停了手——来人竟是小阿古拉。
他换了中原样式的青色锦袍,腰间的银刀换成了羊脂玉佩,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亮泽,依旧像伊犁河谷的星空。
“沈娘子,江先生,别来无恙。”小阿古拉躬身行礼,汉话比先前流利了许多,尾音还带着淡淡的西域腔调,“昆弥任命我为通商使,负责学习中原绣技。此次带来了乌孙最好的工匠,还请沈娘子不吝赐教。”他目光越过沈清玥,飞快地扫过二宝,又迅速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
二宝站在大宝身边,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香囊,指节泛白。
那日退回狼牙吊坠时的决绝还在心头,此刻再见他站在眼前,心脏却不争气地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沈清玥看着女儿微颤的肩头,沉声道:“既是来学技艺的,就该有学徒的样子。江管家,带他们去西跨院安置,明日卯时准时到绣房报到。”
原以为这不过是异国少年一场懵懂的情愫,却不想小阿古拉在绣房里的表现,渐渐让沈清玥刮目相看。
第一日学染线,其他乌孙工匠对着十二色染缸手足无措时,他已能准确报出每种薰衣草色调的配比,还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银罐:“沈娘子,试试用乌孙的沙枣花蜜固色。长生天赐予的花蜜能让颜色更持久。”
沈清玥让绣娘取来花蜜试验,染出的丝线果然光泽更亮,水洗不褪。
她看着小阿古拉趴在案上记录配比的模样,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少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落在染缸边的竹绷上,像极了年轻时为钻研新绣法彻夜不眠的江时景。
半月后的清晨,二宝在绣房窗台上发现了一盆沙枣花。
鹅黄色的花瓣沾着露水,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花盆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虽仍带着西域的弯钩,却工工整整:“沙枣花蜜染的丝线,比薰衣草更适合绣月光。”
二宝捧着花盆,脸颊悄悄红了,转身将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沈清玥路过绣房时瞥见那盆花,目光在二宝躲闪的眼神中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去了西跨院。
院子里,小阿古拉正在指导工匠晾晒丝线,晨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发间别着的银冠碎片闪着微光——那是上次二宝撞翻薰衣草时,他为护花盆摔碎的。
“这沙枣花是你送的?”沈清玥开门见山。
小阿古拉手中的竹竿顿了顿,坦然抬头:“只是觉得花色好看,配得上沈府的院子。”
他转身从竹篮里拿出一方绣帕,“这是我用沙枣花蜜染的丝线绣的,想请沈娘子指点。”语气里没有半分怯懦,反倒带着一股坦荡。
帕子上绣着伊犁河谷的夜景,渐变的银灰色丝线勾勒出星空,竟有几分夜光绣的神韵。
沈清玥指尖拂过针脚,细密均匀,比许多学了三年的绣娘还要稳:“针法尚可,但配色太暗,少了些生气。”她拿起绣针,在星空下添了几朵沙枣花,“这样才像话,有花有月,才是人间。”
小阿古拉看着她添的花,眼睛亮了:“沈娘子说得对!就像中原与乌孙,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您还在担心我对二姑娘的心思,我可以发誓,在学好绣技、站稳脚跟之前,绝不会再提私事。我只想让您看到我的诚意。”
沈清玥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半晌才将帕子还给他:“学好手艺最重要,其他的事,顺其自然。”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像从前那般固执,或许真该给孩子们一点时间。
……
日子在丝线的缠绕中悄然流逝。小阿古拉的绣技日渐精进,不仅吃透了夜光绣的染制秘方,还将中原的牡丹绣进了乌孙传统的地毯纹样里。“这样的地毯送到波斯国,定能卖出三倍价钱。”他拿着样稿给沈清玥看时,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银冠上的宝石随动作轻响。
二宝也渐渐放下了拘谨。
有时会在小阿古拉蹙眉研究绣谱时,悄悄递上母亲批注过的范本;有时会在他指导工匠时,站在廊下静静地看,手里的薰衣草香囊越绣越精致,针脚里都藏着淡淡的笑意。江时景看在眼里,虽仍时常对着西域地图叹气,却不再像从前那般严厉制止——他也曾年轻过,只是那份为人父的牵挂,总让他放不下心。
这日午后,大宝突然对沈清玥说:“娘,我约了几位文友来府里小聚,其中有柳谦辞。”
他看着正在廊下绣香囊的二宝,刻意扬了扬声音,补充道,“就是写《长安春》的那位,二宝不是一直很喜欢他的诗吗?”
二宝手中的绣针猛地扎在指腹上,渗出一点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是那个写‘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柳谦辞?”见大宝点头,她慌忙放下香囊就往回跑,“我去换件衣裳!”
羊角辫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连廊下的薰衣草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雀跃惊动,轻轻摇晃起来。
沈清玥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又望向西跨院的方向——小阿古拉正在那里指导工匠染线,阳光洒在他身上,银冠的光泽与二宝方才跑过的廊檐交相辉映。
她拿起二宝落下的香囊,上面的比翼鸟绣了一半,侧头看向大宝,问道:“你这是……”
大宝垂下眼,声音沉稳,说道:“娘,不过小小坎坷,若是他们都无法越过,那怎能算是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