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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与夜宴并未去他处，只重回到先前那座茶楼上。
他二人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却唯有他二人知晓。
下头的混战还在继续，却不知不觉间已然由生死相搏转变成比武较量。只因先前九歌那句“看住自己的家”与其说在苦恼卫陵，不如说在告诫众鬼莫再继续张狂。阴君既开了口，便连六道黄泉这几个疯子也绝不敢装作没听到。
秦关几人的心神因此便完完全全的松懈下去，应风采稍好一些，秦谢二人却径直便陷入了昏睡。
秦关只觉这一觉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睡梦中一直有一道熟悉进骨子里的、令她全然安心的气息守护在她的旁边，令她感觉自己可以一直一直的睡下去，一直到滴地一声轻响在她耳边响起，猛然将她从沉眠中唤醒。
蓦地起身，秦关条件反射抬起自己的左手腕。
果然，手腕上的终端已然亮起。
发生了什么？
一声轻叹响起。
她回头便见到上邪，原来此前她的感觉并未出错，她一直睡在他的怀里。
不等她发问，他已悠悠道：“夜宴说动了九歌，九歌决定为他所驱。”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止九歌一人。”
不止九歌一人的意思是，夜宴想要的、九歌愿给的，还包含了他身后整个罗刹城。
这将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
秦关喃喃道：“可这些鬼怪俱都不服管教，他们愿意听阴君的话，却不一定愿为小宴驱使……”
上邪再叹一声：“你当他联手卫陵与这些小鬼缠斗这些日子，杀了数不清的小鬼是为了什么？他已见到九歌，却还要卫陵与那些小鬼继续交手是为了什么？”
为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为了彻底打服他们。
他来到罗刹城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见到九歌，说服九歌，可他从一开始就从未考虑过要完全倚仗九歌的力量来驱使这一城的凶神恶鬼。现在他已经说动了九歌，而卫陵也以一己之力独战城中万鬼而不败，无数的鬼魂在这几天内魂飞魄散，而剩下的大多数正如六道所说，他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没有哪个是怕死的，但他们却也不会上赶着去找死，况且谁又知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夜宴又许诺了这些就喜欢没事找事的鬼怪们什么。
总之他在人生这个阶段里最重要的目的在方才已达成了。
他现年十六岁，是凤血朝前路无量、光芒万丈的年轻官员，而在暗地里，他拥有了一个力量足与上邪邵皞并肩的鬼神、以及那鬼神所统帅的一座鬼城的力量。在这些鬼怪里，有曾经的神，有曾经的魔，有早早死去的狼邪族人、黎族人、灵鸟族人……若放任这座城撕开幽暗，去到人间，那这座城所拥有的力量绝不止这些鬼怪们打打杀杀的力量而已，夜宴他必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其中关窍，是以，他真正想做的、想要的是什么？波波小说 .boboxs.
秦关忽然抬起头：“我想去和小宴谈一谈。”
上邪含笑点头。
秦关有些犹豫：“如果稍后我没有时间与你道别……”
“别担心，我会等你。”上邪柔声打断她的话。
秦关不可能不担心，也不可能没有不舍，但她到底还是起身朝夜宴所在位置跑过去。
*
“我要走了。”
年满十六、却仍瘦弱如同十二三的少年独自坐在茶楼上，似乎本就在等着她。他一贯都是这样对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姿态，是以秦关见到他，本以为很难说出口的离别的话语，就这样再简单直白不过说了出来。
夜宴淡淡道：“我猜到了。”
所以他果然是在等着自己吧。
“你从哪里猜到？”秦关反问，“因为你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夜宴颔首。
沉默片刻，秦关道：“我走之后，下一回来，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十年后，也可能是一百年后，两百年后……无论你想做什么，在我走后这些事我都看不见、够不着了，也不可能对你产生任何影响，所以——”她抬头，看向少年沉静的双眼，“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与她对视片刻，夜宴道：“你为何对这个感兴趣？”
他明明在问她，但他神色淡然，又像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你想的那样。”秦关轻声道，“我不是替自己觉得不公平，觉得我陪伴你、照顾你好几年，累死累活帮助你达成目标，临了却连你到底心里在想什么也搞不明白，又害怕未来你会带着我给的那份帮助去做坏事，因此而觉得冤枉、不甘心。不是这样，我不是这样想。”
夜宴似有几分意外，又似有了一些新的了悟。
“我现在知道，每一回我来到这个世界，跟我产生联系的必是这世上很厉害的、会实实在在改变这世界格局的人，说实话，我没有你们这样的格局，我在我那个世界里只是个再微小平凡不过的小人物而已，所以我不会用自己固有的观念去看待和评价你们所做的事，不会用判断对错的标准去判断你们……如果我会这样想，很多事我都不会去做了。”秦关有些怅然，“我只是自己情感上有些缺陷，所以每一回都忍不住在其中投入很多很多的感情……我曾经跟你的先祖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可当我再一次回来，他已经死去好几百年……我和你父母也很要好，本以为他们是神仙眷侣，无论什么也难叫他们分离，可结果却成了现在这样，可见世事难料，时间才是谁也战胜不了的。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没法只将你和小陵当作任务，没法不将你俩看做亲弟弟一样，我心里放不下的，不是下一次来这世界又会变成何等模样，那些我担心也担心不着，我只是很放不下你们俩，因为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所以就算离开了，心里也会一直记挂着你们，担心你，也担心另一个万事以你为先的。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夜宴明白，却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