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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又是日后的事情了。”夜鹛微微笑道，“至少眼前，我人族也好，贵七族也好，我看到的我们所有的族群都并非是魔族。”
“况且——”他见众人俱垂首不语，便又悠悠补充一句，“即便往后又再生出个魔族，可焉知那时的我们处境还如今日一般不堪呢？往后有万种可能，可今日摆在咱们眼前的，却唯有一条生路。”
那就是倾所有族群之力，打败魔族。
朱遗冷静道：“夜将军嘴上说得好听，焉知稍后若真由我联盟中哪一族取得神兵，贵族不会施展阴谋诡计、又或者派人强夺神兵？”
夜鹛饶有兴致看着朱遗。
朱遗这个人，初看似是易冲动易怒，没什么头脑。但论审时度势，他委实是一把好手。
他对夜鹛的称呼，始终变换不停，这变换看似随他心情，但哪怕连他适才说“我敬你是个人才”时，也只直呼他的姓名。直到夜鹛说出方才那番话来，他才终于跟着明渠和白流霜等人称呼了一句“夜将军”，足以表明他直到此时才真正将夜鹛打上眼。七族原本成立这联盟，大约是想着一起尽力去求取神兵，而并未想过要落在具体哪一族的手中，至少明面上绝没有人提过。而现下呢？现下联盟从邵皞败给上邪那刻起便已彻底崩了，夜鹛提出了哪一族求得神兵、哪一族就能得各族助力这言论，这对于每一族无疑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于是朱遗言语间也立即便将各个族群从联盟中摘了出来。而当他说到“派人强夺神兵”时，实则他眼睛只牢牢盯着上邪和邵皞这两人，很明显这两人在他眼中都有着强夺神兵的能力，他也确信这层忌惮绝不止他黎族才有。
论翻脸比翻书还快，邵皞固然出类拔萃，朱遗倒也不遑多让。
剩下如五十狼、白流霜、中原明渠等人目光尽数都放在夜鹛身上。
对战小半日，他们对于人族一方已多少有所了解：上邪负责武力震慑，秦关那小姑娘负责嘴炮，军团真正的首领鸿图与其余人等负责壮声势，而夜鹛则总揽全局。
此间已没有人轻视夜鹛。
他们都知晓他既说出了上面那番话，就必然有着解决的方法。
果然朱遗话音甫落，众人便听夜鹛微微笑道：“言语再动听，终究因各自立场不同而难以尽信。不说诸位信不过我等，即便我等也难以信任诸位。既如此，不如我们八族今日便在此立下誓言，此行无论哪一族取得灵鸟族神兵，剩余七族皆全心奉其为征讨魔族的主力军，效忠其麾下全力助战，直至打败魔族，此誓方成。”
原本颇为期待他言语间显露真章的朱遗闻言十分失望，轻嗤道：“说得就跟誓言不是用嘴巴起誓似的……哦，还顺带要举起一只手。”
夜鹛待朱遗实是宽容至极，无论他如何挑衅讥讽皆不以为意，只面色如常道：“世间有一种誓言，的确是不必拿嘴巴来起誓的，当然也不止举起一只手。”
朱遗不以为意，顺口问道：“什么誓言？”
话音甫落，他心中忽地咯噔一声，当即转头去看明渠轩辕诗等人，果然见他们脸色也都十分古怪，俱都面含诧异看向夜鹛。
众人猜疑之中，夜鹛轻声吐出两个字：“神誓。”
果然。
朱遗心情一时颇为复杂。
神誓，便是仙神之间约定的誓言。这誓言若说与普通人与人之间许下的誓言的差别，大约就是从誓言说出口的瞬间便无论如何要去做到，若有违誓，譬如这誓言为：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那这句“天打五雷轰”就绝不止是说说而已，而是必定会实现。
这倒确实是个能够约束所有人的法子，但其中有一点：神誓虽并不限于约定双方或多方全是仙神，但其中却一定要有一位仙神，才能够达成这誓约。
朱遗冷静道：“我们虽号称神族后裔，但我们之中并没有上古仙神。灵鸟族青鸾族长算一位，但他大约不会加入我们。”
夜鹛看一看他，再看一看他身后众人，而后淡然笑问：“诸位之中，当真没有上古仙神么？”
朱遗心中再次咯噔一声，又一次转头去看明渠等人。
事实上，在这一次联盟之前，黎族与各族之间并不交好，或者说，他们每一族之间都并没有什么交情与联系。
毕竟千年之前各族独立，原就是为了自保，待到神族陨落而魔族登顶，各族更是夹着尾巴做人，恨不能直接从魔尊眼中彻底消失，又岂会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勾勾连连？他们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他们就是想好好的当个世外散人而已。
若非这些年间各族都渐渐感受到灭族之祸的临近，他们不会在不约而同间开始联系各族。而此番他们相见，说得上是神族众后裔们千年来的第一次会见，他们诚心结盟，却也各自有所保留，不欲让他族窥视到自己的核心。他们并未相约，但见面之后发现各自领头的都是一族之长，并且都是年轻的族长们，是以他们也都默认对方都与自己一般，乃是仙神的后裔。
直至夜鹛问出了这句话。
朱遗忽然发现，他们其实从未以言语确认过，他们之中究竟有没有真正的仙神。
许久许久之后，有一个人缓缓从人群之中行了出来。
月氏族族长，白流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