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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
这种阿猫阿狗,宫里有的是。
福安如蒙大赦,退出殿外,这才发现,里衣已经湿透了。
他匆匆回自己住处换衣裳,而那位杜公公,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杜公公在宫墙的阴影里穿行,脚步轻得像猫。
他穿过几重宫门,绕过几处殿宇,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是冷宫,关着些犯了错的妃嫔宫女,平日里少有人来。
院门口守着两个老太监,正靠着墙打盹。
杜公公也没惊动他们,径直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间破败的厢房,窗纸都破了,在风里哗啦作响。
墙角堆着几个泔水桶,散发着馊臭味。
杜公公走到一个泔水桶旁,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
竹筒约莫三寸长,两头封着蜡。
他迅速将竹筒塞进泔水桶的缝隙里,然后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挑起两个泔水桶,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守门的老太监睁开一只眼,见是他,又闭上了。
杜公公挑着泔水桶出了冷宫,沿着宫墙根走了一段,来到一处暗渠旁。
这是宫里倒泔水的地方,一条窄窄的沟渠通向宫外。
平日里,有专门的太监负责清理。
杜公公将泔水桶里的馊水倒进沟渠,浑浊的污水哗啦流下去,那个竹筒混在里面,顺水而下,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他倒完泔水,也没停留,挑着空桶往回走。
而就在沟渠下游,宫墙的一个出水口外,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个捞网,假装在捞鱼。
竹筒顺水漂出,他眼疾手快,一网捞起。
左右看了看,迅速将竹筒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一个时辰后。
宰相府,书房。
沐亭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张信纸。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很小,用的是特制的密写药水,需在烛火上略微烘烤,字迹才会显现。
此刻,字迹已经清晰:
“郭相在庄,亲护接旨。
明日朝会,疑会同往。”
只有短短一行字,十六个字头。
沐亭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作灰烬,才缓缓开口:
“好啊……郭恩这老狐狸,果然在护着他这徒弟。”
侍立在一旁的沐恩闻言,眉头微蹙:
“父亲,郭山长这番……可会对我们行事有所影响?”
沐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怅然。
还有九十来分的想把郭恩扒皮抽筋。
你算吧,为了报复这个老狐狸,他把自己的儿子名字都改成恩了。
就跟生子当如孙仲谋一样,侮辱性极强。
“无妨。”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老狐狸与我都不是年轻之时了。
这一番斗法……我等所能尽之功,无非尔尔。”
他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一切,都是那张将军咎由自取罢了。
若非他弄出那般大的动静,做出那般买卖,一切……本都无事。”
沐恩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父亲,我还是不懂……为何您要对张永春此人,这般设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他虽是郭相的弟子,可毕竟也是国之干臣。
先前河北道多有匪乱,可上回听御前传旨说,就这几个月,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流民安顿,匪患渐平,连边贸都兴旺起来。
这般人才……”
沐亭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对。”
沐亭缓缓点头,语气平静。
“他是人才。不,不止是人才——”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一字一句:
“此人乃是一个……实干之能臣。”
沐恩愣住了。
沐亭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还是个彻彻底底的能臣,有治世经纶之才的能臣。
与当年的我一样……不,就算当年的我,也不如他。”
沐恩更加困惑:
“那为何……”
你这不是挺看好的吗,这不划拉到碗里来?
话没说完,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老爷,”老管家的声音传来,“谷修撰来了。”
沐亭神色一正:“快请。”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文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瘦,眼神却清亮有神。
正是枢密院修撰谷天书,沐亭的门生之一。
“学生见过恩师。”
谷天书躬身行礼,态度十分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