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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初歇,文燕的魂魄悬浮在虞晚面前,透明的手指绞着褪色的衣角。
“文燕,当年的真相你还不打算说吗?”虞晚与之对视,开口询问道。
“我……”她刚要开口,泪珠便化作珍珠般的阴气坠落,在青石上砸出细小的凹痕,虞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井水特有的腥锈味。
“即使到了现在,你还想维护那个人吗?”
文燕终于抬起惨白的脸,黑瞳中泛起一丝活人的神采,“那年他考上京大……”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彷佛回到了十年前的拿过夏夜。
闷热的土屋里弥漫着潮湿的稻草味,文燕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就这昏暗的灯光缝补着文朗的衬衫,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在背后洇出深色的水痕。
木门突然被撞开,带着一身雨水气息的文朗冲了进来,少年白衬衫湿透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初现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捧着的录取通知书还在滴水,却掩不住烫金校徽的亮光。
“姐,金奖!”他的眼睛亮的吓人,一把将文燕从椅子上抱起来转圈,竹椅翻倒的声音惊醒了隔壁的老黄狗,惹得一阵犬吠。
文燕笑着锤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她的发绳不知何时掉落,乌黑的长发散开,扫过文朗的鼻尖。
少年突然僵住了,文燕双脚刚沾地,就被他按在斑驳的土墙上,昏暗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三好学生”的奖状上,那是文朗高三时得到的。
“朗朗?”文燕疑惑的呼唤被堵在唇间,少年生涩的吻带着雨水和血的味道,他太着急,磕破了她的嘴唇。
“我们不是亲的……”文朗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手指死死的攥着她洗的发白的衣襟,“姐,你知道吗?我的梦里全是你……”
“啪!”
文燕的巴掌让少年偏过头去,灯光找照出他迅速肿起的左脸,也照见文燕剧烈颤抖的手指,“我是你姐姐!”
“可我们流着不一样的血!”文朗突然撕开自己的衬衫,露出心口处歪歪扭扭的“燕”字纹身,“我每天看着你和王会计说话,这里就像被火烧……”
文燕惊恐的看着那个渗血的纹身,那是用缝衣针蘸着钢笔水刺得,边缘衣角发炎溃烂。
文燕的魂魄在夜色中微微颤抖,半透明的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那里彷佛还残留着当年的痛楚。
“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无尽的苦涩。
被文朗该告白的那晚过后,文燕连续三天不敢与他独处,每当少年炙热的目光投来,她都会慌乱的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针线活,可文朗却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抢着帮她挑水,劈柴,甚至在返校前偷偷将打工攒的钱塞在她的枕头下。
某个深秋的傍晚,文燕在灶台边忙碌,文朗突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少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姐,我买了毛线,给你织条围巾吧。”
文燕的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菜里,她红着脸想挣脱,却听见文朗轻声说:“就抱一会儿,我保证不做别的。”
那一刻,她坚硬的心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文朗返校后,每周都会寄信回来,信封里除了生活费,还总夹着些小玩意儿,一枚红叶书签,一盒润手霜,甚至是她亲手抄的诗集,字里行间全是隐晦的爱意,只有她能看懂。
大二寒假,文朗冒着大雪徒步二十里山路回来,当他在灶房角落吻住文燕时,她终于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在外面……我们还是姐弟。”她红着脸小声说,任由少年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
那段日子甜蜜的像梦,文朗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溜进她的屋子,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将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清晨又早早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大三那年,文朗的信突然变少了,每次通话,他都匆匆说几句就挂断,理由永远都是在忙,暑假前,他发来短信说要去实习,整整三个月没有回家。
文燕攥着攒了半天的钱,站在京大校门口时,手指都在发抖,她穿着最体面的连衣裙,发间别着文朗送给她的发夹,那是她二十六年人生里最奢侈的饰品。
学校大门前的梧桐树下,文朗正弯腰为一个女孩系鞋带,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女孩穿着精致的衣裙,腕间的红珊瑚手链在阳光下刺得文燕眼睛发疼。
“朗哥,玩晚上的饭局别忘了。”女孩娇嗔的戳着文朗的额头,“晚上我爸爸也会来,你可要好好表现。”
文燕站在转角处,手中的礼盒“咚”的掉在地上,泪水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睁睁看着两人手牵手的离开,文燕再也忍不住蹲在原地掩面痛哭起来。
她没有去打扰文朗,也没有去质问文朗,而是默默买了回家的车票。
文燕的魂魄微微晃动,那些痛苦的记忆让她的身形逐渐透明。
“我本该察觉的……”她低语,声音里满是自嘲。
从京市回来后,文燕将水晶发卡锁进了抽屉深处,文朗的短信一条接一条的发来,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
[姐,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消息?我找了你一整天!]
[接电话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文燕蜷缩在床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直到深夜,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屏幕上“朗朗”两个字刺得她眼眶发热。
“姐!”电话那头传来文朗焦急的声音,“你吓死我了!怎么突然来京市也不告诉我?”
文燕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去了京市的,她也没有精力去问,她咬着唇,眼泪无声的滑落,她想质问,像怒吼,可最终只是轻声说:“想给你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