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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光透过云层，为雪地覆上一层朦胧的柔纱，虞晚醒来时，枕畔早已凉透，唯有床单上几道褶皱证明有人曾在此停留。
她赤脚踩过地毯，指尖挑起窗帘的一角——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鹅毛大雪仍在纷纷扬扬的落下，庭院里的罗汉松覆着厚厚的雪冠，石灯笼化作雪团，连池塘里的锦鲤都潜入了冰层之下，连池塘边的鹤雕都盯着可爱的雪帽子，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第一场雪。
“下雪了……”
呢喃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虞晚匆匆梳洗，随手抓起一件驼色大衣裹住自己，跑到楼梯拐角处才猛地刹住脚步。
餐厅里，谢父正在看财经日报，谢母优雅的切着煎蛋，而老爷子正笑眯眯的往豆浆里加糖。
“早、早上好……”
她僵在楼梯上，脚趾在毛绒拖鞋里蜷缩起来，谢母的视线在她凌乱的发梢和oversize毛衣上转了一圈，那明显是谢筹的衣服。
“晚晚醒啦？”老爷子乐呵呵的招手，“小筹去公司开早会了，说中午回来陪你堆雪人。”谢母突然推过来三个保温盒，“鲜虾烧麦、红糖糍粑、还有……”她意味深长的顿了顿，“某人凌晨五点酒起来熬的燕窝粥。”
窗外忽然卷起一阵雪沫，扑簌簌的打在玻璃上，檐下爱的冰棱断裂，惊飞了枯枝上的寒鸦。
正午的雪停了，庭院积了厚厚的一层白毯，谢筹推开家门时，带进一阵凛冽的寒气。
虞晚正窝在客厅的羊绒沙发里，膝盖上盖着谢母亲手织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她与谢母正聊得欢，眉眼间尽是笑意，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你回来啦。”
谢筹脱下沾雪的大衣，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伸手自然的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昨晚睡得好吗？午饭有没有吃？”
虞晚点点头，目光忍不住飘向窗外，雪后的花园宛如童话世界，纯净而安宁，她的指尖无意识在杯沿画着圈，眼中写满了向往。
谢筹低笑一声，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
半个小时后，虞晚被裹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粽子，羊绒围巾绕了三圈，毛线帽压住刘海，连手套都是加绒的，谢筹还嫌不够，又给她套了件自己的大衣，衣摆直接垂到她的小腿。
“这样怎么玩雪嘛……”她小声抗议，声音闷在围巾里。
谢筹挑眉，要么这样，要么回屋。
虞晚立刻闭嘴，乖乖跟在他身后踏入雪地。
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虞晚蹲下身，捧起一捧雪，冰凉的温度让她惊呼出声，却笑得像个孩子。
“谢筹！”她突然团了个雪球砸过来，雪球在谢筹胸口炸开，碎雪溅到他的下巴上，他眯起眼睛，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虞晚，你玩了。”
一场雪仗打的酣畅淋漓，最终以虞晚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雪堆里告终，谢筹连忙去捞起她，却被她拽着一起倒下，两个人躺在雪地里喘着气，呼出白雾在空中交织。
“堆雪人吧。”虞晚提议。
她滚了个大大的雪球做肚子，谢筹则雕出精致的面部轮廓，两个雪人并肩而立，高的那个围着谢筹的格纹围巾，矮的戴着虞晚的毛线帽，手牵手依偎在一起。
暮色渐沉，雪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谢筹牵着虞晚往回走，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眼里却盛着星光。
“明天还能玩吗？”
“嗯。”他握紧她冰凉的手，“只要你想。”
厨房的窗户蒙着雾气，谢母偷偷拍下雪人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而二楼卧室，谢筹正为虞晚吹干被雪打湿的发梢，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剪影投在雪地上，与那两个雪人融为一体。
餐桌上，谢母正往虞晚碗中夹糖醋排骨，“再住一晚吧，房间……”
虞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方泽的名字再屏幕上闪烁，伴随着刺耳的警笛背景音。
“抱歉伯母，我接个电话。”
“虞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城西烂尾楼出现了一点状况，需要你的帮助。”
虞晚的筷子停在半空，与谢筹对视一眼，谢筹就知道有事发生了。
两人同时起身，“妈，下次再陪您。”谢筹一件拎起大衣，“我们得出去一趟。”
谢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往虞晚的手里塞了一个保温壶，“红枣鸡汤，路上喝。”
“发生了何事？”驾驶着车辆混入主干道后，谢筹关切的问道。
虞晚摇头，“还不清楚，方队只说烂尾楼那边出了点问题，没有说具体情况，得去了之后才能知道。”
谢筹没再多问，只是侧目多看了虞晚一眼。
越野车碾过积雪，再城西烂尾楼前戛然而止，漆黑的夜空下，寒风如刀割般凛冽，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警车的红蓝顶灯在雪地中发出刺目的闪烁，将周围的一切染上诡谲的色彩，因为寒夜的缘故，警戒线再风中猎猎作响，然而线外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虞晚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领口，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谢筹已经将围巾解下，不由分说裹住她的脖颈。
烂尾楼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无数双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他们，楼前的雪地上，杂乱的脚印延伸至入口，在二楼处隐约可见一处光亮。
“虞小姐！”
方泽的声音在空荡的烂尾楼前显得格外急促，他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口冲下来，警服领口大敞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在零下的气温里蒸腾处白汽。他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道：“虞小姐，你总算来了……楼上的东西，不对劲。”
他的手指摩挲着配枪的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虞晚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二楼，那里站着几名警员神色紧绷，有人甚至扶着墙干呕，而法医正蹲在地上，面露难色，好像不知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