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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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
    “你怕连累了我？”一口道出她的顾虑，她挡了她后面的话，“若是因为这个，你不必顾虑，我亦有后路。”
    眸微眯，“阿琅，你知的，这上神位于我多重。我不会以此玩笑。”
    她微一顿。
    这上神位，这神官司电之位……
    她的确最知，这于她有多紧要。当年六人，只佩娘最是坚定，她一直看着的便是上神之位，在上神之中，谋得一份要职，更是她一直的志向。
    从二人相识起便是如此，多年未曾改志。三百年，她坐到这司电之位，其中艰辛不是她所能想，而今……
    看着佩娘，喉中的话怎也不能轻易说出。
    她不是不信她，她只是，不敢拿这“万一”去赌。
    “万一……”
    “没有万一。”她又打断。
    成琅胸口起伏，一口气深深缓缓，“佩娘，世上之事，从无万全，”将那口气缓缓吐出，她看着她，“便，放我在此罢，”佩娘眉一紧，但这一次，她于她之前伸了手，握在她的手背，力微收，“便，当是成全我。”
    佩娘一下变了脸色。
    “成全？”
    她一下起了身，双眼火一样浓烈，“成全你？”她压着声音，气极反笑，“所谓成全便是送你上绝路？”
    一扬手，她脱开她的手，低怒，“不要跟我说未必是绝路，你是怎一个打算你最是清楚——借这一回，把这条命抵给了他！”
    “成琅，你自己清楚你怎么想！”
    “抵命，呵，”冷冷，“你欠他的，还了三百年不够，定要将这条命也抵去你才解脱？三百年，三百年……”
    她近乎低吼，“三百年过去，早已过去了，什么都不同了，只有你，只有你，困在过去……”
    死死锁着她，“阿琅，你何时，才能放过自己？”
    何时，才能，放过自己。
    瞳中骤缩，这低低徐徐一句，令她心头突变，她紧缩的瞳子里，霎时的狼狈。
    佩娘不放过她，她似乎狠下心要今日掀她一张面皮来，她用一种冷静而残酷的目光逼视着她。
    “那一句成全，你轻易说出时，可也曾想过我们？”
    呼吸骤窒，心口仿佛被狠狠撅住，片刻里竟连喘息都不能。
    “要我眼睁睁看你自毁是成全你，你又为何不来成全了我？让我救你，将你带离这三十三天，如是，这样的成全你况做不到，阿琅，在你的心中，难道竟真……只他一人？”
    “我，我们，道祖，你的兄长，我们可也曾在你的心中？”
    “没有了他，难道这世间便不值你半分留恋？”
    字句句，砸在她面上，她狼狈不能，张张口，却哑声无言。
    不能以对。
    眼前，佩娘仿佛变化，一瞬里，这痛声斥问她的，仿佛变成了许些人，道祖，兄长，丹凤，温兄，甚至狸奴，甚至三忘，旧年里，今时的，仿佛都站在了她面前，向她质问着这一句。
    她唇边嚅嚅，说不出一句来。
    “我，”出口的声音，哑涩得厉害，“佩娘，我并非，并非是为……”她近乎艰难的，“若有此意，这三百年，又何必，若有此意，三百年前我便……”
    便了了这残命。
    她看着佩娘，未尽的话全在眼中。
    “那如今呢？”佩娘问，“三百年都已过，为何如今反……反要自绝生志？”
    她也看着她，目光利刃一般。
    她几乎不能招架。
    为何，为何……
    芜乱躁杂。
    那些克制于深底的心念，一瞬里仿佛破开禁制，裹挟滔天的汹涌，瞬间将她倾埋。
    她半无反抗之力。
    “因他将娶？”
    佩娘的话仿佛甚是遥遥，又仿若是在她心里，是她在自问。
    “因天定姻缘将至？”
    “因他不要那天定姻缘，阿琅，是因此，让你又生了妄念吗？”
    头痛欲裂，她几近哀切的看向对方，哀切她不要再继续下去，然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对方悲切而怜悯的目光，“还是说，你已觉出，他留你，是要作何。是吗？”
    轰一声，她只觉身子蓦然一颤，五感皆失。
    “琅，你觉察到了吗？”
    ——你曾那般的机敏，怎又会，一无所察呢？
    流言至此，天宫平静之下怎样的暗涌，若非是天君寿辰在即，恐怕这表面的平静亦无法再有，在太子，观止在诸神面前拒天定姻缘之后，他便将自己放在了等同对立的一面。
    这个时候，他真的能放任那些流言？真的看不出其中的深意连同端倪？
    然他依旧无所动，任那流言沸沸，任三十三天将她与神族太子之名再次相连，他，究竟欲何？
    他不要那天定姻缘，他要的，是什么姻缘？不要妱阳，他要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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