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化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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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琅在近三百年里，这几日是她最平静的时候。
    初被留在这里，她有过茫然，但很快便平静下来——
    许是缘由简单，因这里是终南。
    她长在这里，她在这里度过了最欢乐的时候，虽然不能走出这片竹林——竹外有禁制，她曾走到边缘，发觉对面有人，却不能见她。
    那一日，她在竹林边缘坐了一个下午，但后来再没见过那个仙人，自然，也没有见到她的道祖。
    道祖将他们赶走的时候她就知道，除非他想见他们，否则他们此生都无法见他，虽然早知如此，却还是呆坐了一个下午。
    那之后，她便没有再犯过傻。
    如道祖所言，缘来时应缘，缘散时亦随它，他们师徒的缘分已尽，她若执着于此，才是辜负道祖教诲。
    ——她只允许自己辜负了一个下午。想来道祖若知晓亦不会怪她到哪里去。
    竹屋后有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汇成一潭，潭水清澈，她常坐潭边，赤足的时候会涉足水中，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在竹林。
    这一片竹林，她离了三百年，然再次回到此地，也无一丝生疏之感，她常慢走在竹林间，她甚至与一些竹子相熟——
    譬如眼前这一根，它的叶仿佛总带一些弯曲的不同，她从前就在它身上盘睡过。
    这窗前的竹，也算是旧年老相识了。
    于是第一日，她盘桓林边，辜负一个下午。
    第二日，她在潭边溪里，渐渐平静。
    到第三日，立在这些老相识前，她心中难掩的，莫名的，突如其来的，冲动。
    她想……盘上去。
    嗯，就是一条蛇那样，盘上去！
    竹林沙沙，好在这里的竹子未曾有灵，不必看她的纠结苦状，她绕着几丛竹转圈，好一会，还是没忍住，嗖一下身子一软，化蛇盘了上去。
    ——唔，舒服了。
    就是这样。
    虽然这冲动来得实在莫名，但此刻的安适也是真真切切，她瘫在竹节上，心中异样的平静和满足。
    她大约是知道这般冲动来得异常，可仍抵不过它，又或，这里是终南——她从不曾在这里需要抵抗过什么。
    良久，又或只是一时，她就以蛇的样子，看到天，看到叶，看到窗……
    天上有云，叶里沙沙，窗内无人，她看着看着，渐渐的昏沉，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么厚的云，是要下雨了么……
    然后就真的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淅淅沥沥，打在林里叶间，几番波折后落到她身上。
    她还是一条蛇的样子。
    蛇身洁白，她化蛇的样子并不可怕，她还曾给蛇妖看过，蛇们都认为她可以称作秀气漂亮。
    她就这么睁开蛇眼，一睁眼，撞上一片青衫。
    是……
    蛇头抬起，蛇眼骤亮。
    “太子殿下！”
    她欢快，吐出了蛇信子。
    “又睡了。”
    他似乎轻叹。
    来人可不正是神族太子，他穿了青衫，站在雨里，落下的雨并不能沾湿他的衣裳。
    “你的伞呢？”
    她咦一声，忽而的问，“我给你的伞呢？”
    她记得送了他一把竹色的伞，是她自己做的伞骨，她还刻了她的字，是从他挑的那两字，琢玉里的一个玉字。
    他眼里深深——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是给她这样的感觉，仿佛她总也不能看透他的眼底。
    他在想着什么，这双眼里是否看进了她。
    这些，每每不能确认都让她些些的恼。
    现下，她又觉出了恼，于是在他唤她进到屋子里，不要在外淋雨时，她哼哼一声，颇没有骨头的将身子扭了一个麻花，头一甩，“我给你的伞为什么不用？”
    虽然神仙有避水法，用不着什么伞，但她就是抑不住那小小的恼，又或是此刻没由来的放纵，让她说出这种类似痴缠无理的话来。
    “屋中。”
    好在他并未计较她的无理，开口，低声。
    “为什么不打？”她理直气壮，反而底气足起来。
    “会坏，”他看这蛇，“你做的，不经用。”
    这……
    她噎住，这……还真不能反驳。
    “进去，”他又看天色，“过会要有雷。”
    “不，”她眼珠一转，“不行，我脚疼。”
    他默了一默，“蛇没有脚。”
    “……那，那我是神仙变的，我就是脚疼，”她盘着竹枝，“我起不来，你抱我！”
    话一出，瞬时来了精神，“你抱我进去，不然就让我在这里淋着，就让我成为终南第一条被泡发的蛇吧，就让雷劈下来的什么把我吓……”
    话没说完，竹边人伸了手。
    似乎眼里划过了笑意，也似乎轻轻叹了一下，但他仍是伸出了手。
    “啊，你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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