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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陵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耳杯，抿了一口酒，然后大声叹道：“哎呀，可惜了这些好马。”
他身后的三个大汉都笑了起来。张彪笑得最大声，拍着城垛说：“太守！吕布那小子在城下干瞪眼呢！”
李贵也笑了：“骑兵攻城，闻所未闻。这吕布果然是匹夫之勇。”
周猛闷声说：“再冲几次，他的马就死光了。”
城头上的守军也跟着笑，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吕布耳朵里。
吕布的眼睛红了。
低头看了看赤兔马，又抬头看了看城头。
王陵正站在城垛后，举着耳杯朝他遥遥一敬，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下去。
“吕奉先，”王陵放下耳杯，抹了抹嘴大声高呼：
“本官今日心情好，放你一马。
趁着天还没黑，赶紧逃命去吧。
回去告诉你那黄巾主子，东莱郡，永远是大汉的东莱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条狗命，本官今日暂且寄下。”
城头又是一阵哄笑。
吕布没有动。
他伸手摸了摸赤兔马的脖子，手掌感受到战马肌肉下滚烫的血液在奔涌。
赤兔马似乎明白了什么，四蹄刨地，耳朵向后贴倒。
“老伙计，”吕布低声说：“一丈多高，行不行？”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前蹄猛地在地上一蹬。
吕布一笑，把方天画戟横在身前，双腿一夹马腹。
赤兔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王陵在城头看得真切，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这匹夫，莫非想骑马撞城墙？哈哈哈——”
他猛地收住笑，厉声喝道：“弓弩手！瞄准吕布！给我射死他！”
城头一排弩手齐射。
箭矢如暴雨般朝吕布倾泻而下。
吕布手中方天画戟舞动起来。
那杆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圆弧，箭矢撞在戟刃上，叮叮当当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无一支能近身。
赤兔马在箭雨中穿梭，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王陵的笑容僵在脸上。
吕布已经冲到了城墙下。
赤兔马没有减速，反而四蹄猛地一蹬，王陵瞪大了眼睛。
那匹火红的战马腾空而起，马鬃在风中猎猎翻飞，马腹擦过城垛，蹄铁在青石上磕出一溜火花，然后稳稳地落在城头！
城墙上所有人都傻了。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斜指地面，居高临下地环视四周。
箭矢停止了射击，弩手们张着嘴，忘了装填。
守军们握着刀，却挪不动脚步。
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赤兔马粗重的喘息声。
王陵瘫坐在城楼前，耳杯从手里滑落，酒洒了一地。
他抬头看着吕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布策马缓缓前行。
赤兔马的蹄子踏在城头砖石上，每一声都像踏在王陵心口。
“王太守，”吕布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方才你说，饶我一条狗命？”
张彪拔刀冲上前，口中大喊：“保护太守！”
吕布看都没看。
方天画戟横扫而出，银光一闪。
张彪那颗满脸横肉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城垛上，又弹落城下。
无头的尸身向前冲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吕布马前。
李贵和周猛同时拔刀。
吕布的戟已经收回来，又刺出去，快得像是同一招。
李贵的头颅飞向左边，周猛的头颅飞向右边。
两具无头尸身一左一右跪倒，颈腔里的血喷起三尺高，像两面血红的旗帜。
城头上数千守军，没有一个敢动。
吕布策马来到王陵面前，勒住赤兔。马嘴滴着涎水，正好滴在王陵的头顶。
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高高举起。
戟刃上还沾着血，一滴一滴落在王陵的白净面皮上。
吕布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彻底将王陵笼罩。
王陵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来。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将军……将军饶命……”
吕布没有动。
王陵往前爬了一步，双手死死抓住吕布的马镫，指节发白。
“将军！都是那公孙渊！都是那反贼公孙渊蛊惑我！我王陵猪油蒙了心，我鬼迷了心窍——”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将军！您饶了我！我不是汉臣！我不是——”
王陵仰起头，满脸泪痕，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
“我是黄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