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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阳到盛京的路千里迢迢, 来时的时间并不紧迫他们也慢慢悠悠的行了近乎二十天才到达。眼下情况紧迫,却容许不得言锦在路上耽误时间。
如此昼夜行车已经整整两天了, 人疲马翻。
“再快一点!”黑色圆点的宝蓝色车帘被一直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手拉开,露出女子半张绝色出尘的脸。她的鬓发被汗水淋湿紧紧的贴在脸颊,明媚的眸子里带着几许血丝,狼狈而又令人窒息的美看的众人一愣。
“不可!小姐你的身子可吃不消。”金嬷嬷掏出一方素白的手绢给她擦了擦汗, 语气严厉的喝止了这行为。
言锦抓着车帘的手有些无力的下滑,“嬷嬷,时间来不及了。”
“别说小姐你身子吃不消,就是车夫和马匹也需要修整一下。我相信老爷要是知道了,也绝不允许你这样任性妄为。”
“是啊小锦儿, 你这两天几乎没有怎么进食和睡觉,还是听嬷嬷的吧。”风筝抱住了女子有些沉重的身子, 咬着一口银牙小声道。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果然有了片刻的犹豫,见状,风筝立刻补了一句,“想想孩子。”
“好,我们原地休息一个时辰,换马再走。”
“这就对了, 趁这一个时辰你快睡一下, 你看看你这眼睛, 都快红成兔子了。”金嬷嬷轻轻的缓了一口气, 不说小姐是个孕妇, 就是她这一把老骨头也快要颠散架咯。
......
十天后, 盛京城,丞相府。
偌大的府邸竟然空无一人,盛夏的时节,园子里的花草疯狂自由的漫长。满地的落叶堆积,倒在地上的扫帚上一只指甲大小的彩色蜘蛛缓慢的穿梭在上面结网。
一阵炎热的风吹过,扑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老者拖着一只跛脚,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青色长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浑浊的眼睛带着一股绝望而悲伤的情绪看着眼前的园子。随后,捡起了地上的扫帚,将满地的落叶扫去。
只是,今日这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师和他作对。刚扫干净,落叶又从别的地方吹来。
“这天气不好,炎热又闷,少爷的病只怕难受得紧。”他一边扫,一边呢喃的嘀咕了一句。
“咳咳......咳咳,咳。”长廊出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惊的他立刻回首看去,“少爷你怎么起来了?你这病吹不得风,还是快快进屋。有什么吩咐,叫奴才去做就好了。”
穿着一身白色亵衣的中年男人正是言跃亭,他病的很重,身子就像是秋天的树木一般一夜之间被西风吹得只剩枯枝。颤颤巍巍的拢了下衣领,胡须轻动,问了一句,“人回来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
“我儿怀着孕......路途遥远,只咳咳,只怕......”
“少爷不要担心,姑爷在呢。”余管家丢下扫帚过去扶着言跃亭,忍不住有些老泪纵横。
他是看着少爷长大的,看着他从小孩长到风度翩翩少年状元郎,意气风发的言丞相到今日这风烛残年的半死不活模样,真是令人心生心酸与唏嘘。
“江懋是个好的。”
“少爷,你先回屋坐,我去厨房给你拿药。”
自从太子殿下执掌朝政后,不出半月便以莫须有的罪名摘去了丞相的权力。中秋那日,借着皇后娘娘月饼中毒一事,勾结朝臣纷纷上书弹劾丞相将其投入牢房严刑逼供。但凡有求情着一罪并罚,强压之下哪还有人敢反驳。
连老太爷不惜以年迈之身与花太傅一同进宫劝谏,却在宫门口跪了三天都没有看到东宫身影。连老太爷一气之下口吐鲜血,当晚便昏睡了过去。
只剩下花太傅一人为之奔走,后召集了书院学子联名上书才迫使东宫放出了言跃亭。
这一件事情被人称为“青衫上谏”,民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言家虽然活罪可逃,但是死罪难免,落得个抄家的下场才有了今日四目空荡的凄凉场景。
余管家将言跃亭扶回了房间前往厨房取药,一路上,他也不断在祈祷二小姐和姑爷赶快回来。大小姐上月产下龙子,想来只要出了月子就可以求情,看在皇子的面子上东宫估计不敢动少爷。
“少爷,喝药吧。”
一碗乌黑的药汁送到了言跃亭手上,他皱着眉头面色有些深沉,“我还是不喝了,不见效果,余叔你就不要再浪费钱了。”
抄家之后,府中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些金银细软,字迹花瓶全被搜得干干净净。这一碗药钱,只怕是余叔多年积蓄......他老人家一身未婚,这钱乃是棺材本了吧。
他实在是不忍。
“少爷说的什么话,只要你的病有一点点起色这钱也花得值当。再说了,少爷你答应过小小姐要给小郎君做启蒙老师的,怎么能食言而肥。”
提到那个未出世的小外孙,言跃亭眼里的泪花无声的流下,沾湿一片,“我喝,现在还有些烫。放在窗户那吹冷一些再喝吧。”
“好。”
余管家将药碗刚放下,窗口一只黄色的画眉鸟低着脑袋趴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嘬了一口药汁。
“畜生,你做什么!”他老人家大怒,连忙伸手去赶走那只小鸟。
小东西叽叽喳喳了几下,扑腾着翅膀起飞逃跑,刚飞到半空便“唰”的一下呈直线降落,“扑通”砸在门口的芭蕉叶子上,声响不大却清晰入耳。
这戏剧化的一幕让屋子里的两人一个惊讶,一个愕然。
“余叔,你去把那只鸟捡来我看看。”言跃亭突然战了起来,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激动的情绪让他又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这就去。”
前一秒还调皮活泼的画眉鸟此刻麻木僵硬的躺在他满是皱纹的手心,小小的一团,一只手足以捏死。
言跃亭接过时,画眉鸟温热的身体还在微微的抽搐,他清明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愤怒,“中毒。”
余管家反应过来后,立刻哭得极为无助连连磕着头道:“少爷,不是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言府只有他和少爷两人,而他是唯一一个全程碰到药碗的人。
“我知道不是你,余叔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相信你不会害我,我只是没有想到我如今这落魄模样还有人见不得我苟延残喘哈哈哈。”
“少爷。”
“起来吧,药,不用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