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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扇上的官印,灵蕴很熟悉。记得小时候,也不知为何,皇兄非得让她和一众宗族子弟入太学,当然是在女扮男装的情况下。
璃凤朝中,能教太学的人要么是告老还乡被重新请回的老太傅,要么是皇族中德高望重之人。无论是谁,在灵蕴眼中,那都是古板严厉的代表。老太傅曾罚她抄写璃凤朝所有官职一千遍,并在有印的官职名称后面附上官印图案。
所以她很熟悉,那是正七品知县的官印。遥远北疆,一个普通的说书人,除去他和知县有莫大的联系,否则怎会在折扇上印上知县官印。
衙役来报,说是说书人的家人来认尸。
来认尸的一个年逾五十的妇人。她眼中很平静 似乎早就预知丈夫会有今天的结果。
她向知县和孟安欠身行李,无喜悲,无愠怒,只是问了句:“大人,乌鸦尚知反哺,羊羔亦知跪乳,您说不是吗?似乎人才是最无情的。”
知县瞬时变了脸色,就好似被人戳到了痛处。
妇人也不等待知县言说何话,只是在衙役处登记造册,转身离去。
灵蕴见到她紧握的拳头再也没有伸开。
灵蕴脚步沉重,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可能害死了一个无辜之人......
她伸手拽拽孟安,声音沉重:“孟安,明天你去趟华阳府,问问这个知县的来历。白石的伤差不多好了,不用担心我。”
“是,少主。”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是。”
灵蕴回到客栈后,只是当晚为白石诊脉,也没多说话,而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石觉得她不对劲,思考了半晌,还是决定敲门问问。
“咚咚咚”
“谁?”
“我。额......如果不方便,那就请先好好歇息吧。”
“无事,进来吧。”
白石进门后,面露难色,说话都有些结巴:“额......那个,你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就是觉得你今天......如果不方便,我就先回去了。”
灵蕴捂嘴笑笑:“没事没事,你是我雇的侍卫啊,进金主的房间,保护金主,很正常,别太拘谨。坐吧。”边说着,边为他倒了杯茶。
“你坐。你有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灵蕴将杯子递过去。
白石执起杯子,而后将其置于桌上,抬眼看着她:“迄今为止没有,但不敢保证以后没有。”
“我在等孟安的消息,如果一切属实,我可能就是个牵连无辜的坏人了。”她苦笑着。
“牵连无辜和故意为之不同,你不要太过自责。”白石安慰她。
“你这算是关心我?安慰我?”灵蕴故作震惊。
“没有,你切莫多想。”
“陪我秉烛夜谈吧。聊聊你小时候的事。”灵蕴突然来了兴趣。
“没什么好说的,小时候除去练功就是读书。”白石显然对自己的童年不屑一顾。
“没抓过鸟?摸过鱼?摘过果子?”
“没有。”
“那可真无趣,我就玩过。看看,我这个公主比你一个族长活得都自在。”
“.......”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长夜漫漫,秉烛夜谈也甚是有趣。
第二日清晨,孟安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而归,刚要举手敲门,只见白石端着早点从楼上走来。
“昨晚她睡得晚,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
“你怎么知道少主昨晚睡得晚?”
“这好像与你无关。”
“你......”
只听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灵蕴边揉眼睛,边迷迷糊糊地问:“什么与你无关,你们在说什么?”
孟安见灵蕴已醒,便不再搭理白石,转而和灵蕴说:“少主,您先洗漱更衣,稍后属下再与您报备。”
“好。白石,你输给我的早点呢?”
白石面无表情地将早点递过去,随后灵蕴端着早膳进屋。
孟安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比如某人的窘状,也许很解气呢?
一切准备妥当过后,孟安终将自己在华阳府调查询问的东西报给灵蕴。
说书人的死果然并不是意外。
知县姓王,生父不详,只知养父。养父姓王,与妻子一直生活在北疆。大约四十年前的冬天,这位姓王的说书人在某日的夜间在自己家门口发现了两个孩子一个两三岁的样子,另一个尚在襁褓之中。
他很奇怪到底是何人在大冷天将两个孩子放在他家门口。不过,饶是好奇,但他更在意孩子们的性命。
他自己没孩子,所以对这两个孩子格外好。让他们去书院念书,给他们吃好的,用好的。于外人看来,若是不知真实情况,真以为这两个孩子是他的亲生子。
孩子们渐渐长大,决定走上科考之路。说书人想去陪他们科考,可是因为盘缠的问题,他没能去成。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因为孩子们终于出息了。
后来两个孩子又回到了北疆。可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老大与他言说,不要提及自己是他俩的养父,不是不孝,只因这是生父的命令。
说书人只能苦笑,果然,这两个孩子的命早就定好了,不是他这样的普通百姓能承受得住的。
他答应与他们不再往来,并且悄悄离开。
又过了些年岁,说书人觉得自己年龄大了,该回乡了,客死他乡总不是什么好的结果。反正也有十几年了,能认识自己的人在世的也不在多数。
还是说书,在台上他总是自信的,又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看完手上的纸,灵蕴问:“这些不会记在官员履历中吧。”
孟安点点头:“官员履历中只记着他的科考成绩和政绩。您手中的这些是属下问的王夫人。”
“也就是你从华阳府回来之后又去了王夫人处?”灵蕴回问。
“是的。”
“王夫人怎么会同意你去调查?何况你现在可也是官。”灵蕴反问。
“是官不错,但当时在公堂上,您和属下可没让知县好过。”孟安回答。
“也对。”
“这样说来,还真是......”灵蕴不再言语,低下头。
白石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见灵蕴又是如此,“提醒”她:“昨晚上怎么说的,你要再如此,你就又要赔我早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