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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少主，小心些。”孟安扶着灵蕴下了马车。寒风凛凛，吹得人脸生疼。幸亏桃子帮殿下准备了足够的御寒衣物，要不以殿下如今的身体还真是难熬。
穿着大氅，戴着兜帽的灵蕴刚踏入客栈门槛，突然回身，叫住了孟安：“孟安。”
孟安正嘱咐店小二将马车停好，给马匹喂些草料，就听到灵蕴叫他，随即应声：“少主，何事？”
灵蕴摘下兜帽，对他挑挑眉，勾勾手指。孟安朝她走过去。
“来，笑一个。”灵蕴很是调皮。
孟安只是本能地咧咧嘴。服从灵蕴的命令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只要这个命令不会威胁到灵蕴的生命，他都毫不犹豫地执行。即便自己遇到危险，即便有时这人的命令会有些无状。
“虽然笑得勉强，好在比适才的棺材脸好看多了。”灵蕴抬起大氅边角，踱步而进。
“......”孟安紧紧跟上。
他们刚刚坐定，只见一群猎户早已坐在了客栈大堂之中。
孟安微微皱眉，悄声：“少主，这里稍显杂乱，不如我们换家客栈。”
灵蕴重新固定好有些松脱的面纱，自顾自地喝着茶。于她而言，穷乡僻壤的茶虽是苦涩，但多了些新鲜的味道。
她将茶盏置于桌上，侧首回应：“别把我想的那么娇弱，七岁之前，我也住在宫外。现在只是重新回到幼时的生活罢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吃什么。掌柜的～”
掌柜的听闻喊声，离开猎户那桌，向两人走来。
灵蕴对这个矮矮胖胖的大叔颇具好感。开店的人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单凭衣着就能分辨富贵贫穷，嫌贫爱富之人大有所在。可他并没有事先向她这桌过来，足以证明其一视同仁之态，也可见这群猎户当是常客。
掌柜的走过来问：“刚才伙计和鄙人说，您要住店？”
灵蕴应声：“先打尖儿，再住店。万一您家饭食不合我口味，我还得命令下属出去买，太过麻烦。”
掌柜的被逗笑了：“客官很是有趣，想必您这位下属有您这样有趣的主家，真是有福了。”随即偏头看了孟安一眼。孟安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有些许抽搐。
“闲话少说，本店特色是羊肚面，客官要不要来两碗？”
“嗯，那就两碗羊肚面。再来一壶烧刀子，加两盘小菜，”灵蕴指指孟安，“烧刀子给他，我不要酒杯。哦，对了，给他那份羊肚面里加个蛋，一面煎熟的。”
“好嘞！”掌柜的刚要转身离去，只听灵蕴问：“掌柜的，您是不是不常遇到我这种直接喊掌柜的客人？”
“店小人少，店小二是鄙人亲侄，自己又不是老得无法动弹，没必要端坐在柜台后面。您看，您要叫店小二，”说着向门外努努嘴，店小二正在努力招揽客人，虽然路过的客人并不多，但他仍旧不放弃。“估计很久才能吃的上饭，您如此做，说明您也是个通透的人儿。”掌柜的回答不卑不亢，说完就去忙着准备饭食了。
待掌柜的走远，灵蕴忍俊不禁：“这掌柜的还挺有意思。”
孟安向来很庆幸能认识灵蕴，为她所救，亦很佩服她。皇族女子大多拘谨娇弱，可这人因着自小生活在宫外，又师承神医苍云子，身上多了些豪爽之气。
“多谢少主。”
“谢什么？你喜食鸡蛋，当初救你回来，给你准备了好多吃的，你就吃完了蒸蛋羹。宫中当值，禁止饮酒。你还记得有一次，你陪我去永平侯家赴宴，你可对桌上的酒看了好几眼。北疆少有竹叶青，女儿红，但是烧刀子应该少不了。你跟我多年，我再不了解你，你便可另择明主了。”灵蕴说得很平静。
本来孟安觉得温暖如春，可当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有些急了：“少主莫要如此，属下......”他甚至不愿听到灵蕴自己说出“另择明主”这样的话，听不得，听不得，心痛。
“嘘～你听。”灵蕴打断了他，瞥眼向猎户那桌，孟安随即侧耳听着。
“这天冷，咱可都是靠山吃山的人。本来冬天就难熬，可再难熬，以前冬天还能温饱，现在竟然封山，日子可怎么过。”年纪最小的猎户搓着手，哈着气，声音不忿。
“哎，这山上有妖怪，万一被妖怪所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中年猎户劝慰。
“可家里婆娘孩子等着吃饭，我宁愿上山碰碰运气，总比挨饿好。”那个年龄最小的猎户仍旧很是愤懑。
“行了，别抱怨了，挨到开春就好了。今天这顿饭我请，一会儿吃完饭，你到我家去，我家还有些余粮，回去分你些。大人怎样都行，不能饿着孩子。”看着这个猎户的年纪与孟安差不多。
“多谢。”
即便这个猎户甩下“豪言壮语”，说这顿饭他来请，他也并不是富贵之人。几碗素面端上来，几人呼噜噜吃起来，甚少言语了。
灵蕴夹了一筷子小菜，递至孟安碗里。
孟安盯着面前的碗，既没动筷亦未道谢，只是冷冷一句：“不行。”
灵蕴没有立刻回应，喝了口汤，吃了口面，心中感叹，汤鲜味美，果然只有当地的食材和水土做出的特色膳食最佳。“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何事？”她又喝了口汤，双目眯到一起。
“少主，太危险了，属下定不能放任您肆意妄为。”孟安很坚决。
“可当年你发誓，言之，将对我言听计从，只遵从我一人之命。”灵蕴的语气莫名有些委屈。
“然那得对您毫无威胁之时，此刻您若去梼杌山，必定万分凶险。”孟安还是不为所动。
“梼杌山上的雪景很美，我想去看看……”灵蕴决定侧面敲击。
“那也不行……”孟安还是不松口。
“山上有雪莲花，你不想看看？”灵蕴决定换个方法。
“您不是说过雪莲花像倒栽的白菜。”孟安很是无奈。
“要不是你想看，我能来北疆？算了，我还是回宫吧。”灵蕴看似沮丧地放弃了。
“……”此刻，孟安有些后悔。当初不知道是谁主动说要带自己来看雪莲花，何时变成自己主动要求了？有那么一盏茶的时间，孟安真的想“另择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