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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派使团前往蒙古、西域、安南、爪哇等地,携带丝绸、瓷器、农具,换取马匹、种子、医药,并邀请各国学者来华交流。诏书中写道:“天地之大,非独我华夏有道;万邦之智,皆可为我所用。”
***
然而,变革之路,从无坦途。
一日清晨,正史馆门前发现三具尸体,皆为参与修史的前御史台小吏。胸口插着匕首,身旁留书:“妄议朝政,死不足惜。”落款是“忠烈盟”。
林昭闻讯赶来,面色铁青。他蹲下身,亲手合上死者眼皮,然后对左右道:“把他们的名字,加进《政弊录》附录:‘因言获罪者名录’。一个都不能少。”
当晚,他写下一篇《史官诫》,贴于馆内高墙之上:
>“吾辈执笔,非为扬名,非为复仇,乃为不让无辜者无声死去。
>若有一天,你们见史官低头,不敢录一字;
>若有一天,你们听朝堂只余颂歌,再无诤言;
>请记住:黑暗从未消失,它只是等你们闭眼。
>故我等宁可死谏,不愿苟活。
>因为我们知道??
>真相不死,哪怕只剩一人记得。”
全文三百余字,字字泣血。次日,全城抄传,甚至有孩童在街巷背诵。
朱棣得知后,沉默良久,召来锦衣卫指挥使:“查‘忠烈盟’,但只许抓现行,不准株连。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们不是靠恐怖维持秩序,而是靠公正赢得信任。”
果然,数日后擒获主谋,竟是黄子澄旧部伪装道士,潜伏城中煽动仇恨。审讯全程公开,刑部大堂外挤满百姓。当那人嘶吼“我为主尽忠,何罪之有”时,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冲上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忠的是谁?是那个让我们吃观音土吃到肠穿肚烂的朝廷吗?你有什么资格谈忠!”
全场寂然。
最终,此人被判终身劳役,修筑黄河堤坝。朱棣亲批:“让他亲眼看着百姓如何重建家园,也许有一天,他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忠诚。”
***
春去夏来,紫禁城外槐花盛开。
一日,朱棣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忽报建文帝求见。
他愣住片刻,随即命人开门。
昔日帝王,如今身穿素布长衫,头戴竹冠,形销骨立,唯眼神清明。他走进殿中,未跪,也未称臣,只深深一揖:“叔父。”
朱棣起身还礼:“允?,不必拘礼。”
两人相对而坐,良久无言。
终于,建文开口:“我听说,你在重修《太祖实录》?”
“是。”朱棣点头,“删去所有诬陷诸王的内容,恢复大哥太子监国时的政绩,包括他主持修订的《大明律疏议》。”
建文苦笑:“那你打算怎么写我?”
“如实写。”朱棣平静道,“你说你志存宽仁,这是真的;你说你识人不明,这也是真的。你不是暴君,也不是圣主,你只是一个被推上高位的年轻人,面对巨浪,却交出了舵盘。”
建文眼中泛泪:“可我还是害死了那么多人……”
“错不在你一人。”朱棣叹息,“制度若容奸臣一手遮天,纵使你是尧舜再生,也救不了这个国家。所以我现在做的,就是让下一个‘建文’,不会再孤立无援。”
建文抬头:“那你……会杀我吗?”
朱棣盯着他,一字一句:“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你退位让贤,我保你终身富贵。不仅如此??你若愿意,可参与修史,讲述你所知的一切。你的视角,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建文怔住。
许久,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上爬满的藤蔓,轻声道:“小时候,父皇带我去看农夫耕田。他说:‘治国如耕田,深耕细作,方得丰收。’可我登基后,只忙着听大臣争辩礼法,忘了田里的稻谷会不会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云南种茶,去岭南养蚕,或者干脆做个教书先生……可以吗?”
朱棣站起,郑重拱手:“准。赐你自由之身,永不召回。若有需要,国库可支三年俸禄作为资费。”
建文回头看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叔父。至少这一次,你比我像皇帝。”
他离去时,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三十年的枷锁。
***
秋末,第一批《靖难纪实》刊印问世。
封面无龙纹,无玺印,仅有一行小字:“据实录,备遗忘,警后人。”
书中不仅记载燕军功绩,亦详述某夜骑兵误屠村庄、某将强征民粮等过失,并附问责结果:三人斩首示众,七人流放辽东,朱棣自罚半年俸禄。
士林震动。有人赞叹“千古未有之明君”,也有人讥讽“自揭疮疤,岂非动摇国本”?
林昭在序言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