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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沉吟片刻，将和约小心折好，收入袖中，随即站起身：
“走吧，随老夫入宫。”
朱文成一愣：“入宫？太师的意思是……”
李崇义淡淡道：“此事既成，自当禀明陛下。”
“你我一同前去，也好让陛下知晓，这朝堂之上，能办事的，不止他吴承安一个。”
他说着，向外走去，同时吩咐道：“来人，备轿，老夫要与朱尚书一同入宫面圣。”
朱文成连忙跟上，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太师亲自带着他入宫面圣，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意味着，这份功劳，太师愿意分他一半！
日后在朝堂之上，他的地位必将更加稳固！
片刻后，两顶轿子一前一后，从太师府出发，向着皇宫的方向行去。午后的阳光洒在轿顶上，将那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午后的阳光透过养心殿的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静谧如常，龙涎香的袅袅青烟从鎏金博山炉中升起，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年轻的皇帝赵真正伏于御案前批阅奏章，手边的朱笔不时落下，在纸上留下殷红的批注。
御前总管高无庸轻手轻脚地趋近，躬身禀报：
“陛下，太师李崇义、礼部尚书朱文成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面陈。”
赵真手中朱笔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太师和礼部尚书联袂前来，所为何事？
他略作沉吟，颔首道：“宣。”
片刻后，李崇义与朱文成一前一后步入养心殿。
李崇义一身深紫色仙鹤补子官袍，须发皆白，步履稳健，面上带着惯常的沉稳与威严。
朱文成跟在身后，绯色官袍裹着那肥胖的身躯，额角微微见汗，却掩不住眼中那抹压抑的兴奋。
两人行至御案前三尺处站定，齐齐躬身行礼：“臣李崇义（朱文成），参见陛下。”
赵真抬手示意：“免礼，太师与朱爱卿联袂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李崇义抬起头，面上带着正气凛然之色，声音沉稳而有力：
“启禀陛下，臣与朱尚书今日入宫，是为向陛下禀报一件关乎两国邦交、边境安宁的大事——”
他侧身看了朱文成一眼，朱文成立即会意，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和约，双手捧着，向前几步，躬身呈上：
“陛下，这是臣昨夜与今日，代表大乾与北坤长公主武菱华签订的和约正本！”
“大坤愿意归还云中、定襄、雁门三城，赔偿白银八百万两，粮食五百万担！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真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那双惯常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约？代表大乾？与武菱华签订？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以至于带得御案上的奏章都晃了晃。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刀子，死死盯着朱文成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迅速涌上一片红晕。
“你们……”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们说什么？和约？谁让你们去和武菱华签订和约的？”
朱文成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哆嗦，手中的和约差点掉落。
他求助般地看向李崇义，却见太师依旧面不改色，甚至上前半步，替他挡住了赵真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李崇义的声音依旧沉稳：“陛下息怒。臣与朱尚书此来，正是要向陛下禀明此事。”
“朱尚书身为礼部尚书，过问和谈之事，本就是分内之责。”
“前日他听闻镇北侯与那武菱华周旋多日，迟迟未有结果，便想着能否另辟蹊径，为我朝争取更多利益。”
“昨日深夜，他前往驿馆与武菱华会面，晓以利害，据理力争，终得此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真，正气凛然道：
“陛下，朱尚书此举，虽有些冒昧，却是一心为国，绝无私心！”
“他所签条款——云中、定襄、雁门三城，八百万两白银，五百万担粮食——于我朝而言，已是大大有利！”
“臣以为，此事当速速定夺，以免夜长梦多！”
赵真听着这番话，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张了张嘴，想要厉声斥责，想要质问他们凭什么擅自做主，想要告诉他们和谈之事早已全权交给吴承安。
可他的目光落在朱文成手中那份和约上，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一把从朱文成手中夺过那份和约，低头细看。
条款清清楚楚——大坤归还云中、定襄、雁门三城，赔偿白银八百万两，粮食五百万担，粮食可分三年交付。
落款处，武菱华的签名清丽端正，朱红的私印鲜艳夺目。
旁边，朱文成的签名圆润工整，礼部尚书的官印同样鲜红醒目。
一式两份，格式规范，用印齐全。
赵真的目光在那几行条款上反复扫过，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三座城池。
八百万两白银。
五百万担粮食。
这个条件，虽然比不上他之前设想的一口气收回所有失地，但也绝对算不上差。
尤其是对于刚刚收复五城、士气正盛的大乾而言，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再收回三城，再加上巨额赔款和粮食，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
可问题是——这不该是朱文成做的事！
和谈之事，他早已全权交给吴承安，这是他在清晖园亲口定下的！
朱文成擅自插手，不仅是对吴承安的不尊重，更是对他这个皇帝权威的挑战！
他抬起头，目光在朱文成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扫过，又在李崇义那张沉稳如山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的怒火与权衡激烈交锋。
他想开口训斥，想质问他们为何不先禀报，想让他们把和约收回去等吴承安回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