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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去吧！”武镇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大营之中，两支队伍如同暗流，分头涌动。
正面，无数火把骤然点亮，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
伴随着震天的战鼓声、号角声、以及士卒们被刻意放大的呐喊声。
扛着沉重的云梯、推着包裹铁皮的冲车，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居庸关那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巍峨狰狞的城墙轮廓，汹涌扑去。
脚步声、车轮声、金属碰撞声、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一片恐怖的喧嚣，打破了夜的沉寂，也将大战的序幕彻底拉开。
与此同时，另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所有火把，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大营侧翼悄然溜出。
他们人人轻甲，背负绳索钩爪，口中衔枚，马蹄包裹厚布，在黑水河干涸宽阔、布满卵石的河道指引下，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向着居庸关东南方向急速迂回。
他们的目标是野狼峪，是那片被武镇南寄予厚望、认为可以出奇制胜的黑松岭。
武镇南披甲立于营中高台，望着正面那浩荡的火龙与黑暗中悄然远去的奇兵，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复仇快意与孤注一掷的狰狞表情。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居庸关在两面夹击下轰然洞开，看到了守军惊慌溃逃，看到了自己踏着敌人的尸骨，重新掌握主动权的景象。
“吴承安……马肃……岳鹏举……”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仿佛在咀嚼着仇敌的血肉。
“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铁壁合围之下，支撑多久！待关破之日，便是你们授首之时！”
夜，更深了。
风，更急了。
居庸关内外，杀机四伏，一场决定北疆局势乃至洛阳谈判走向的惨烈攻防战，已然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喧嚣中，悍然发动。
而无论是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的坤军，还是悄然迂回企图偷袭的奇兵都未曾料到，命运早已在更隐秘的角落，埋下了决定胜负的伏笔。
韩重率领的一万大乾精兵，此刻正静静地蛰伏在黑松岭更深处，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最后的陷阱。
夜幕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灼目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杀戮交响。
武镇南精心策划的正面猛攻，如同决堤的狂澜，挟着倾泻的怒火与孤注一掷的疯狂，狠狠撞击在居庸关冰冷的城墙之上。
关外旷野，已被无数跃动的火把映照得如同白昼。
黑压压的坤军步兵方阵，在督战队的厉声呵斥与密集战鼓的催逼下，迈着沉重而决绝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向城墙逼近。
阵型前方，数十架临时赶制、裹着浸湿牛皮的简陋冲车，被力士们咆哮着推动。
沉重的木轮碾过冻土，发出隆隆闷响，直指那数座包铁的巨大城门。
更远处，一些简陋的投石机被奋力拉拽到位。
虽然粗糙，却能将百十斤重的石块抛向城头，进行着第一轮缺乏准头却声势骇人的远程压制。
“放箭！压制城头！”坤军阵中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
霎时间，一片密集的乌云自坤军阵后腾起，那是数千张硬弓同时撒放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破夜空，如同骤雨般向着居庸关城墙覆盖下来！
大部分箭矢撞在垛口、女墙或盾牌上，发出噼啪的脆响，但也有不少越过防线，落入城内，引发短暂的骚动。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毁灭狂潮，居庸关的城墙却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沉默而坚定。
城头之上，灯火通明，却秩序井然，与关外的混乱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主将马肃并未披挂全副重甲，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锁子甲，外罩将袍，屹立在居中指挥的鼓楼之上。
他面色沉静如水，眼神锐利如鹰，俯瞰着整个战场，对扑面而来的箭雨与飞石恍若未觉。
唯有微微抿紧的嘴唇和负在身后、不时屈伸的手指，显示着他内心的紧绷与高速的思考。
“传令各段，避箭！”
马肃的声音不高，却通过身边训练有素的传令兵，清晰而迅速地传遍城墙。
“床弩准备，瞄准冲车与云梯根部！弓弩手听旗号，三叠轮射，覆盖敌后续梯队！”
“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各就各位——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他的命令简洁明确，充满了对战局的精准预判。
守军依令而动，盾牌手迅速上前，在垛口后架起大盾，形成连绵的防护。
弓弩手则分为三列，依次张弓搭箭，冷静地等待着最佳时机。
岳鹏举此刻如同出鞘的利剑，活跃在城墙防御压力最大的正面段。
他一身轻甲染尘，手持令旗，在垛口与马道间疾走如风，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不断鼓舞着士卒，同时查漏补缺。
“稳住！都稳住！让狗崽子们再近些！”
岳鹏举一脚踏在垛口基座上，指着下方越来越近、面目狰狞的坤军步兵，对身边的弩手吼沉声道：
“看准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瞄准推冲车的！给我往死里射！”
当坤军前锋冲入百步之内，城头沉寂一瞬的床弩首先发出怒吼！
“崩——！崩——！崩——！”
数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粗大的弩枪撕裂空气，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呈抛物线狠狠扎入坤军阵中！
目标明确——那些缓慢而致命的冲车！
一支弩枪幸运地命中了一架冲车的前轮连接处，木屑纷飞，整个冲车猛地一歪，推动的力士惨叫着被压在车下。
另一支则直接贯穿了推车士兵的密集队列，带起一蓬血雨，引起一阵混乱。
紧接着，城头旌旗挥动！
“放箭！”各级军官的吼声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们松开了弓弦扳机。
“嗡——！”
一片更大的、更密集的黑色箭幕从城头泼洒而下，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夜空，精准地覆盖了坤军前锋与后续梯队之间的区域！
箭矢破甲入肉的闷响、士兵中箭的惨嚎、盾牌被穿透的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