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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菱华心头猛地一跳，那丝盘踞一整日的不安骤然放大，如同一只手狠狠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顺着吴承安的目光望向轩外——夜色深沉，院中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摇晃不定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破了夜的寂静。
那脚步声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武菱华听得出，那是军士的脚步声——沉稳，迅疾，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紧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脚步声在敞轩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侯爷！北境捷报！韩重将军、岳鹏举将军已于昨夜收复宁远、绥德、安平、固原、榆林五城！大旗已重新插上城头！”
话音落下，敞轩内一片死寂。
烛火跳了跳，映出武菱华那张骤然苍白如纸的脸。
那一声禀报如同惊雷炸响，敞轩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凝固成令人窒息的无形壁垒。
武菱华只觉脑中轰然一响，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以至于带倒了身后的圆凳，那凳子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人去理会。
“不可能！”
她的声音失了平日的清越，变得尖锐而颤抖，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不可置信。
“这绝对不可能！宁远、绥德五城，乃我大坤经营多年的边塞重镇，城防坚固，驻有重兵！”
“就算……就算你们大乾出兵偷袭，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失守！绝不可能！”
她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那张方才还强撑着的、力图保持威仪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她的手紧紧攥住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指尖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绸缎。
她望向吴承安，目光中带着最后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期盼他开口说一句这只是误传，期盼这一切只是她听错了，或者是对方使诈。
然而吴承安没有看她。
他只是从容地站起身，走到敞轩门口，从雷狂手中接过那份还带着北境风霜气息的捷报。
捷报的封皮上盖着兵部与枢密院的火漆，漆印完好，丝毫未损。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从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扫过，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满意而笃定的笑意。
那笑意落入武菱华眼中，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剜在她心口上。
吴承安抬起头，望向武菱华。
他的目光平和，没有丝毫得意或炫耀，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抬了抬手，竟是将那份刚刚送达的、属于大乾最高军事机密的捷报，主动递向了武菱华。
“长公主殿下若是不信，”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不妨亲自看看。”
雷狂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却被吴承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等军国机密，本不该给敌国公主看。”
吴承安坦然说道，目光直视武菱华那双布满惊疑与恐惧的眼眸。
“但既然殿下口口声声说和谈，说诚意，那本侯以为，让殿下认清现实，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请——”
他将捷报又向前递了递，那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在递一份寻常的书信。
武菱华的手指在颤抖。
她伸出手，接过那份薄薄的捷报，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捷报入手，触感微凉，上面仿佛还带着千里之外边关的风霜与血腥。她低头，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臣韩重谨奏：昨夜子时，臣率部突袭宁远城，趁夜色掩护，以精锐斥候登城，斩关夺门，寅时三刻破城。
守将许都统被擒，守军三千余，歼敌过半，余者溃散或就擒，宁远城头，已复我大乾旌旗……”
“副将岳鹏举报：绥德城已于昨夜寅时收复，臣率轻骑二千，会同赵毅、杨兴、狄雄三将，四面合围，激战至黎明，全歼守军，生擒主将刘通……”
“安平、固原、榆林三城，亦于昨夜先后收复……”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武菱华的眼眸。
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捷报在她手中沙沙作响。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韩重的签名，看到了岳鹏举的军印，看到了兵部与枢密院的联合用印，看到了那特殊的、绝不可能伪造的火漆封印。
她还看到了详细的战损记录、俘虏人数、缴获物资清单。
那些细节太过真实，真实到任何一个稍有军旅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绝不可能伪造。
这捷报……是真的。
五座城池，十二年的经营，一夜之间……全没了。
武菱华的双腿一软，跌坐回椅中。
她抬起头，望向吴承安，那张俊朗而从容的面容此刻在她眼中如同魔鬼。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深深的绝望与不可置信：
“你……你们想不到你居然派兵攻打了五座城池，你这是逼本宫与你和谈！”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那是骄傲被碾碎、希望被掐灭、尊严被践踏之后，难以抑制的崩溃前兆。
吴承安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敞轩外夜风拂过，吹动他石青色锦袍的衣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色，也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看待既定事实般的淡然。
“长公主殿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本侯在清晖园时就说过，谈不拢的，我可以在战场上自取。”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武菱华那双盈满泪光的眼眸，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如今，本侯做到了。”
这句话落下，敞轩内再次陷入死寂。
韩若薇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开口。
雷狂垂首立在门口，如同雕塑。
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幽深。
良久，吴承安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温和的提醒：
“现在，长公主殿下，是不是应该真正考虑一下和谈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