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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义的话让朱文成脸色一变：“故意？为什么？”
“为了打草惊蛇。”
李崇义缓缓道：“武菱华在洛阳，武镇南在居庸关，二人之间必有密信往来。”
“若是武菱华知道吴承安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虚实，她会怎么做？”
朱文成想了想：“她会通知武镇南？”
“不错。”
李崇义点头：“而武镇南得知自己的虚实已被看穿，又会怎么做？”
“他……”
朱文成迟疑道：“要么加快进攻，趁吴承安还未返回北境，尽快破关。”
“要么调整策略，不再强攻，另寻他法？”
“武镇南不是莽夫。”
李崇义淡淡道：“他知道居庸关易守难攻，知道强攻伤亡必重，若是得知虚实已被看穿，他很可能会选择后者。”
朱文成眼睛一亮：“所以吴承安是故意泄露消息，逼武镇南改变策略？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
李崇义笑了，那笑容很冷：“武镇南若强攻，虽然伤亡惨重，但居庸关毕竟只有三万守军，久守必失。”
“可若是他改变策略，围而不攻，或是分兵他处，那就给了吴承安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时间，才是吴承安最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筹备婚礼，需要时间在朝中稳固地位。”
朱文成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太师，若是如此，咱们岂不是被吴承安利用了？成了他传递消息的工具？”
“利用？”李崇义冷笑一声：“谁是工具，还未可知。”
他停下手中的铁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几盏灯笼在秋风中摇曳。
“朱尚书！”
李崇义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你立刻去驿馆，将这个消息原原本本告诉武菱华。”
朱文成一怔：“原原本本？包括吴承安的判断，包括他的自信？”
“对。”
李崇义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不仅要告诉她，还要告诉她——吴承安对此战有必胜的把握，甚至已经算准了武镇南会如何应对。”
“让她知道，她的虚实已被看穿，她的计划早已被人洞悉。”
朱文成迟疑道：“可是太师，这岂不是在帮吴承安？”
“帮？”
李崇义笑了：“武菱华是什么人？心高气傲，睚眦必报。”
“若是她知道自己的谋划被人看穿，自己的王叔被人轻视，她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她会更愤怒，更疯狂，更不计后果。”
“她会逼着武镇南强攻，会不惜一切代价，要证明吴承安是错的，要证明大坤的军威不容挑衅。”
朱文成倒吸一口凉气：“这样一来，居庸关的战事，只会更加惨烈？”
“惨烈才好。”
李崇义淡淡道：“越惨烈，死的人越多，吴承安的压力就越大。”
“到时候，无论胜负，他都难逃罪责。”
“胜了，是惨胜，朝中会有人指责他指挥不当，伤亡过重，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重新坐回椅中，拾起铁球，继续转动：
“所以，去告诉武菱华吧，告诉她一切，然后等着看好戏。”
朱文成深深躬身，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下官明白了。”
他退出密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室内，又只剩下李崇义一人。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狰狞。
他望着那跳动的火焰，轻声自语：
“吴承安啊吴承安，你以为你算无遗策？”
“本太师就让你知道——”
“这朝堂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窗外，秋风呼啸。
卷起满城落叶，也卷起了一场更加凶险的暗流。
而此刻的驿馆中，武菱华接到朱文成密报后，会作何反应？
居庸关下的武镇南，又会如何调整战略？
这一切，都将影响着接下来的战局，影响着吴承安的命运，更影响着大乾王朝的国运。
夜色，更深了。
戌时三刻，夜色已浓。
驿馆门前两盏灯笼在秋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数步之地。
守门的四名大坤亲卫见到有人来，立即挺直腰杆，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一顶青呢官轿在驿馆门前停下。
朱文成从轿中钻出，绯色官袍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暗沉。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这才缓步上前。
“本官礼部尚书朱文成，有要事求见长公主殿下。”
声音尽量平稳，但依旧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守门亲卫认识他，但依旧冷着脸：“殿下有令，夜间不见客。”
朱文成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今日李崇义交给他的，太师府的通行令。
他将令牌递过去，压低声音：“事关前线战事，关乎吴王安危，耽误不得。”
亲卫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又互相对视一眼，这才点头：“大人稍候。”
一人转身入内通报。
朱文成站在门外，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官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驿馆二楼。
那里，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窗前，似乎在望着北方。
那应该是武菱华。
她在等什么？
等居庸关的消息？等王前线的捷报？
朱文成心中冷笑。
等来的，恐怕会是“惊喜”。
不多时，亲卫返回，侧身让开：“殿下请大人进去。”
朱文成点头，快步走入驿馆。
与白日不同，夜间的驿馆更加安静，更加肃杀。
回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亲卫，个个眼神凌厉，手按刀柄，显然驿馆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黄和正早已等在客厅门前，见到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躬身行礼：
“朱大人深夜来访，不知……”
“本官有要事禀报殿下。”朱文成打断他，声音急促：“请黄大人通报。”
黄和正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多问，侧身推开客厅门：“大人请进，殿下已在等候。”
话毕，转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