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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愣住，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
“所以我才说你魔性难除。”叶辛夷轻轻地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茶杯，又轻抿了一口。
“你手中未曾主动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这对一个天生的魔种而言，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机缘。”
“就像你所说，你看到了兰迪亚大陆的起源与终结，那你又怎么没有看到，是这个世界接纳了你。”
“轰——”
这一句话像是黄钟大吕一般，瞬间震懵了希拉的心神。
叶辛夷推测道：“在你到来之前，这个世界即将坠落深渊，它在时空长河里发现了你，一个从未沾染无辜之人生命的魔。”
“世界别无选择，却也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消逝。”
“可这个世界，接纳了你。”
希拉像是傻了一般，瘫在长塌靠背上，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懂了叶辛夷的意思，一股无与伦比的悔意，瞬间席卷他的心神。
“你成立教会，奉行善举，获得了海量的信仰之力。”
“哪怕你身为天魔，并不能炼化吸收，看似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但世界被你的善行打动，将世界本源的下落交给你。”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成立生命教会吧。”
希拉嗓子像是被堵住了：“您说的没错，成立教会的第一百二十年，我获得了世界本源。”
“世界本源、信仰之力，还有你结合世界本源琢磨出来的神术，你分明已经有了自由的种子。”叶辛夷说道。
“你身为天魔，天生没有神魂，可若是常年用信仰之力洗礼本源，再用世界本源重塑真灵，未必不能借此机会登临神位。”
“这本就是世界的自救之法，也是你的一线生机。”
“当你生出神魂之日，也就是你新生之时，一个经过轮回重获新生的生命，又怎会还是我的傀儡。”
叶辛夷十分惋惜，若是希拉真的能够秉持善心，能够让兰迪亚大陆摆脱纷争，而不是像如今一样陷入战争与鲜血。
哪怕不能登临神位，不能获得神魂，可区区一个活傀儡术而已，难道她不能解开么。
以她叶辛夷的性格而言，只会欣喜一个同道之人出现，而不会因为傀儡脱离掌控而痛下杀手。
她本可以有一个道友，可如今，却只能拥有一个敌人，而她对待敌人的手段，向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
“希拉，每当教会势弱，生命教会就会大行其道，这千年以来，各个帝国之间的纷争，背后也有你的影子吧。”叶辛夷定定地看着希拉说道。
希拉面色木然，再没有半分侥幸，他如今心中满是后悔，只点头道：“当然。”
“若非如此，我怎能获得海量的信仰之力，又怎么放牧这些百姓，让教会掌控这个世界。”
叶辛夷沉默了，希拉竟然将整个世界当做自己的牧场，将世界里的生命当做自己的牛羊。
果然，哪怕是从未主动沾染鲜血的魔，也不是能够驯服的绵羊。
叶辛夷在这一刻，终于将自己的心慈手软全部清空。
魔不可驯服，心有反骨，那就杀吧。
魔神也好，魔种也罢，让她去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出一个清净世界。
唯有以杀，止杀！
希拉知道自己已经再无生路，却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心，他突然想起，自己千年前濒死的模样。
如同在深海中溺水，他无法呼吸，只能随着时空长河渐落。
谁能救救我……
当他落入兰迪亚大陆之时，他确实是感激的。
哪怕这是一个未开发的全新世界，是一个即将落入深渊的资源包，可叶辛夷的余威犹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谋划多年，成立教会，获得海量信仰之力。
可是……太慢了，也太难了。
两百年的时光，他依旧拿那些信仰之力没有一点办法。
“八百年前，我最后一次尝试吸收信仰之力。”希拉缓缓说道。
“若是有半分动静，我也不会心生邪念，可是没有！”
希拉的声音大了起来：“我救了那么多人！一点用都没有！”
叶辛夷说道：“所以你编造预言，成立生命教会，挑唆帝国战争，汲取他人的血肉！”
“是。”
希拉如同法庭上的犯罪嫌疑人，在叶辛夷的质问下，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污染了世界的本源，用近千年的力量，分割出阿克托。”
“当你们在大陆外界虚空中厮杀之时，我就在世界的核心中看着，我那个时候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以生命之河为锁链，世界本源为锚点，将你们四个战斗中的魔神封印。”
“能力和记忆都全部封禁的你们，将不会再有能力阻止我。”
“我将你们分化瓦解，分别落入四个方位，魔神的天性会让他们陷入厮杀。”
“而你，我的主人，一则编造八百年的预言，足够将你拉下水中。”
“化身为魔术师的万相魔神，将会在挑拨之下与你作对，而陷入纷争的血屠魔神，必然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而唯一的意外是欲主，也就是阿斯莫德，祂竟然敢对你下手，却又太过废物死于你手，因此让你察觉到这场纷争的真相。”
随着希拉的讲述，孢子楼船停了下来，叶辛夷看向窗外，楼船外展现出惊人的景色。
“穿过兰迪亚大陆内外界膜，就能看到时空长河的一角。”希拉说道。
生命之河的辉光，已经变得漆黑如渊，如同传说中的归墟一般，冰冷死寂。
“啵——”
穿过一层世界薄膜，叶辛夷也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时空长河在此处无声涌动，不见源头，不知归处。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河流，也不像叶辛夷设想的星河模样。
而是由无数破碎的光影、模糊的回响，以及明灭的星光碎片，汇聚成的一条混沌光带。
希拉站在叶辛夷的身后，一脸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叶辛夷指尖微点，一只虚无的蝴蝶轻飘飘地飞了过去。
蝴蝶幽幽回转，叶辛夷若有所思道：“这还不算是真正的时空长河，应该算是一角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