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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地说:“哦,郁南一个人去了。”宋红英看着李俊文满眼血丝,问:“咋,俊文,昨天晚上没睡好啊?”李俊文揉了揉眼睛,说:“不是,昨天晚上就没睡,我睡不着。”秋萍说:“那你赶紧上炕躺会儿,其他的事我和红英来做就好了,别熬坏了身体。”李俊文点了点头,带着二人进了屋,宋红英和秋萍进屋后开始忙活了起来,宋红英和面,秋萍生火,李俊文斜躺在炕上,看着二人忙活,随着灶里的火生了起来,李俊文感觉到了一丝暖意,慢慢的,身体也开始有了温度,身体也逐渐伸展开了。
天色慢慢变亮,村里其他人也慢慢的来到了李俊文家,蹲在院子里抽烟聊天。李福田吸了口烟,说:“这纸人铜钱郁南是找后垴村撇子做的,撇子那手艺还不错,扎的挺像模像样的,哎你们说这撇子的手艺和乡上寿材老板的手艺谁的好啊。”拐子站起身来,走到李福田面前,蹲下来从李福田烟袋里挖了一锅烟,借这李福田的烟锅点着,吸了口烟说:“这要我说啊,还是寿材老板的手艺要好些,他那扎的花花绿绿的,可好看了,人不光扎的有模有样,那糊上去的纸,风都吹不掉,不像撇子做的,模样又不好看,糊的也不结实,撇子用的面糊比人家的要稀,那纸上也舍不得多刷点面糊。”李福民打趣说:“拐子,人寿材老板连手艺都能让你知道,那你们很熟了,回头你走的时候那老板是不是得送你几件啊?”拐子脸涨的通红,解释道:“我不认识那老板,我只是看过他做的,那有些地方是可以看的出来嘛。”说完便把头低下去,自顾自的抽着烟,拐子这副模样惹的众人笑了,其实大家不过是看不惯拐子像个乞丐一样每天大早上跑乡里去捡别人吃剩的食物,过了嘴瘾后再溜进各家店里瞧热闹看新鲜,有的没的再闲谝几句,回去以后如同小丑一般碰着人就跟人说乡上哪家店里新到了什么货,哪家店里来了个不同寻常的人,时间长了,大家也都不愿再听他说话,只想着捉弄他来取乐子。
李福田叹了口气,说:“拐子,你要真认识那老板就好了,等我死的时候也给我弄一两个来,我死也瞑目了。”李青山笑了笑说:“哎福田,你一把年纪咋还在乎这个啊,这人死了最后最后不都成了一把灰,你要那些纸人有啥用,你还真以为带过去那边能用啊,半仙告诉你的?”大家听完都笑了,拐子也抬头跟着笑了起来,福田嗔怒道:“青山,你还说我,你不在乎这些个你们两口子准备的树比其他人的都要大,防护林里最大的都被你砍回家了吧。”李青山有些生气,问:“你咋知道啊?”福田冷笑了一声,说:“哼,你们几个的寿材木料我也都看了,我都知道在哪。”见弟弟生气了,李玉山帮衬着说:“啧,我说福田啊,你看这个干什么啊,真是的,不过说真的,俊文家口子走得早,还有咱们这些人送,那咱们这些人里边最后走的那个可咋整啊,谁来给他埋啊。”大家都沉默了,李福田敲了敲烟锅,重新装上一锅点上,说:“管他那么多,反正我不是最后一个死。”拐子也附和说:“我身体也没你们好,我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走的,福民、青山,你俩岁数小,身体也最好,到时还得麻烦你俩了。”李青山听完说:“想球那么多,这不还有郁南呢吗,他身体更好,他不还有儿子吗?到时要村里就剩他一个了,他儿子肯定会接他的,再说了,乡里肖乡长不是他儿子同学吗。”这时石郁南推着满载丧葬品的车回来了,李福田和李玉山上前拿起纸人纸马仔仔细细的察看,并评论着手艺做工,李青山和李福民依旧坐在院墙上抽着烟,拐子也凑到车前,加入讨论。
屋里宋红英听见外面嘈杂声,出门见是石郁南回来了,热情的说:“郁南回来了啊,哟,买了这么多嘿,秋萍嫂子,你也来看看,这纸人扎的还不错诶。”秋萍应声出来,拿起纸人和幡小心的看着,李俊文也出来了,蹲在墙根,掏出烟袋抽起了烟。李青山见老婆对石郁南说话有些亲昵,顿时心生醋意,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喃喃道:“这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白纸糊的。”宋红英也注意到了李青山微妙的表情变化,招呼李青山说:“饭马上就好了,青山,你看看人都齐了没有。”李青山白了眼,说:“就半仙没到,就那么几个人,谁来没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宋红英走过去推了李青山一把,说:“去,你去叫半仙。”李青山并未理会,可宋红英一直盯着他,李青山不情愿的从院墙上下来,去叫半仙了。
不一会儿,半仙和青山抬着一张八仙桌来了,半仙身着道袍竹冠,手里拿着浮尘,背上背着桃剑过来了,李福民上前抽出桃剑,看了看说:“嘿,这桃剑做的还挺好看的啊,哎呀,不错不错。”半仙赶忙抢过来,说:“这可是法器,不可乱动。”李福民笑了笑,说:“干嘛那么小气,看看都不行吗,又不是不还你,哎,半仙,这两天你帮俊文家忙活,家里来不了信徒,你这两天少收多少粮食啊。”半仙把剑擦干净,插回剑鞘里,知道李福民在取笑自己,也就没回李福民的话,将桌子拖到院子正中,摆放香炉,放上纸钱和蜡烛等做法事需要的东西。
“吃饭啦,进来端碗啊。”秋萍站门口喊。院里人收起烟袋,有的插在腰带上,有的拿在手上,唯独李青山和李福民两人心照不宣,坐着不动,等所有人都出来了才不慌不忙的进屋,宋红英拍了下李青山,说:“怎么了今天,吃饭都不积极了,肉都没几片了。”宋红英感觉到了丈夫情绪不对,李青山没做理会端了碗就出去了。
吃过饭后,石郁南等人将李俊文妻子抬入棺椁里盖好盖,将棺椁抬到院子里,半仙整理好着装,拿着桃剑,嘴里念念有词,众人围在一旁看着半仙各种夸张的举动,但出于礼貌也都没说话。
北风骤起,吹起漫天黄沙,风沙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暗黄色,使得他们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模糊到他们看清自己的路都已艰难,已无心再顾及别人,一行人走走停停,行进在这漫天黄沙中,耳边已听不清旁边人说什么,只能听见风的哀嚎,这哀嚎似乎在述说这一位在人间遍尝苦辣咸的小人物悄无声息的离开,除去身边几人,似乎无人知道她也曾在这世上艰难地走过一遭,也无人知道她叫什么。
安葬好李俊文妻子后,李俊文小心擦拭妻子牌位,立在墓前,其他人都已离开回家避风沙了,只剩李俊文一人坐在妻子墓前发着呆,久久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