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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听到少爷说要娶小姐，少夫人当众说不介意。”
听她这么说，谢夫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这一宿，翻来覆去，没睡好。”她压着胸口，坦然道，“怕亏待了你，也怕他夫妻二人起了间隙，好在个个是通情达理的好孩子，不忍我忧心。”
暂将王妙嫣晾在一旁。
谢夫人唤来嬷嬷，耳语道，“锦心那孩子吃了亏，你去库房挑几件上的了台面的首饰，莫怠慢了她。”
“夫人放心。”嬷嬷福身去了。
王妙嫣听到了宋锦心的名字，猜到谢夫人担忧她，不免生出几分妒意，眼神也变得凶狠。
“妙嫣。”
“嗯？”看向谢夫人的须臾，王妙嫣切回人畜无害，笑脸相迎，“姑母有什么吩咐？”
谢夫人看着自己侄女，毫不掩饰欣赏，手臂撑着椅把，“往后我们亲上加亲，是个大喜事……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宋锦心日后是谢府的主母，你要敬她，不可忤逆她，听懂了吗？”
沉吟片刻。
王妙嫣站起来，对着谢夫人一拜，“妙嫣铭记于心。”
“干什么，快坐下！”谢夫人小跑过来，眼里全是心疼，“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谁也不会偏袒，你只管放心。”
＊
雨停。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车轮碾压出深深的车辙印，雨后积水映着天光。
宋锦心步行去镖局，百无聊赖地走着，连丫鬟也没带。
脚踩过水凼，溅起的水花落到绣鞋缎面，留下一小块污渍。
她路过街边的布棚，抬眼间，热气蒸腾。
老板麻利地捞起馄饨，撒上翠绿的葱花。
香气引几个脚夫围坐在小桌旁，抄起筷子大快朵颐，个个嘶哈着吐出热气，红光满面。
“宋锦心？”
雾气散去，宋锦心听到耳熟的女人声音。
许蓉蓉挽着沈长青的胳膊，目光轻佻地扫了她一眼，细眉一挑，“怎么？大雨天这么好的心致，一个人来街上逛？”
沈长青见宋锦心面容憔悴，默默投以视线，一言不发。
她——就连见到我和许蓉蓉在一起也会不悦。
四处看看。
既没有丫鬟，更不见谢衍之的身影，许蓉蓉更大胆了，“你那整日替你撑腰的夫君呢？只怕是厌倦了吧。”
“好狗不挡道。”
宋锦心本是出门散心，看见两个扫把星，一句好话也憋不出。
“你说什么！”许蓉蓉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如今隆起的小腹需用手撑着，动作笨拙，“你别忘了，我成婚时你故意来搅局，全城的人都看了我的笑话！这账还没清呢！”
“哦。”
宋锦心撇撇嘴，根本不看她，“你不提我还忘了……你夫君欠我的几千两银子也没清，马上又到该还款的日子了。”
许蓉蓉瞳孔地震。
她管不得体面，抽手要给宋锦心点颜色看看，“我要撕烂你这张嘴！”
沈长青挡在了两人中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锦心，语重心长道，“钱我不会忘……你先走吧。”
话音落。
许蓉蓉看着宋锦心大大方方离开，气得直跺脚，“你不是说要给我报仇吗！眼看着孩子快足月，你也没动静！沈长青，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蓉蓉！”
沈长青钳制住她的手，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是怕当众起挣扎会伤了你和孩儿，宋锦心鲁莽，你又不是不知！”
三言两语。
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许蓉蓉终究被劝服，“刚才的事，我不计较了，你现在追上去！给她个教训！”
主动要求他去追宋锦心？
沈长青等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忙应话，“蓉儿你放心，你且去成衣铺挑选着，我去去就回。”
男人迈着轻巧的步子。
沈长青的脸上，桃花泛滥，等了这么久……总算能亲口告知宋锦心他的心意。
他笃定两人是心心相印，只要忍过眼下的日子，定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十几辆镖车排列在空地上，木制大车，车轮高大，车身蒙着防雨的油布，用绳索牢牢捆扎。
宋锦心看着随风飘动的镖旗，正要入门。
“锦心！”
沈长青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双手撑着膝盖，“且，且慢……我有话对你说，借一步说话。”
才提了欠款就追过来，难道是要还钱？
虽有疑惑，但宋锦心好奇使然，没有叫人赶走他。
镖局两尊石狮子的鬃毛上积了层薄灰，黑漆大门上的虎头铜环被摩挲得锃亮，她退到门边，“要说就在这里说，我哪里也不去。”
“好。”
沈长青喘匀了气息，立直身子，朝前两步。
意识到他想靠近，宋锦心连忙侧过身子，谨防自己被逼到死角，“有话快说，我没功夫陪你耽搁。”
“我来找你，是想问你要一个答案。”沈长青目光沉沉，自以为柔情似水，“我成婚当日，你为何要来许家……你为何知道我在许家受气？”
哈？
宋锦心指指自己，费解蹙眉，宛若吃苍蝇，“你在说什么？是大庆国的话吗？我完全听不懂。”
她又来了——为了掩饰少女的心境，整日装疯卖傻，沈长青知道她在说反话。
“锦心。”
吸气又吐出来，沈长青勾嘴含笑，无可奈何道，“你与谢衍之不过是逢场作戏，瞒不过我。”
闻言一愣。
宋锦心的眼底闪过惊愕，没想到这人会说出实情，可她拿不准他真知道……还是胡乱猜测，不能自乱阵脚。
“理由呢？”她试探着回了一句。
“呵。”
沈长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故作慵懒，靠向门柱，“因为你的心还归属于我，我才是你最心爱的人，否则你的喜怒哀乐不会为我而牵动。”
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宋锦心庆幸眼前之人是个自恋的蠢货，否则他跟谢衍之的约定就暴露了。
“不。”她竖起食指摇了摇，很明确地告知沈长青，“我早跟你没了关系，以前的感情就当喂了狗，你不要再说胡话了。”
撂下此话，宋锦心转身就走。
沈长青却像被触到了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