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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一拳打在棉花，早没了对付谢衍之的话，甩袖扔下几人，气冲冲地离开。
谢衍之告知宋锦心会在王府大门等候，对王妃行完礼，先一步外出。
“阿姐。”
宋锦心靠在宋锦月身边，手搭在她的肩头，小心翼翼道，“你别生谢衍之的气，他不是冲你，都是……”
宋锦月摇头，泪水止不住，“不不，妹婿是个好人，你嫁对了人。”
“我只是不知王爷为何一日比一日……哎，他早与之前的谦谦君子，判若两人，我实是不知为何……”
抽泣打断了她说话，最后只剩无语凝噎。
“您别哭了。”
宋锦心掏出手绢给姐姐擦泪，绞尽脑汁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弹尽粮绝。
＊
李氏从丫鬟嘴里得知裕王和谢衍之起了冲突，殿下甚至落了下风。
此刻正于书房生闷气。
她哪里还睡得着，匆匆披了件衣服就往其身边赶。
果不其然，在书房见到了裕王。
“殿下？”李氏轻叩门。
裕王远远睨她一眼，整个人看起来无力且疲惫，颔首道，“进来。”
书房漆黑，唯有桌上点了一小盏油灯，阴森森透着寒意，李氏忙唤丫鬟点了满堂亮。
室内慢慢明朗。
“殿下何苦要跟谢家的人计较。”李氏走到裕王背后，给他揉肩，“那个宋锦心更是上不了台面，以为自己嫁了个有能耐的男人就了不得。妾身就看不惯谢衍之目中无人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比圣上还大！”
有时捏到酸痛僵硬的肌肉，裕王微微蹙眉，一言不发。
李氏见他没驳斥，大着胆子继续说，“宋锦心屡次三番插手王妃的事，虽是打着姐妹情深的幌子，到底不也掺合进王府内宅？妾身最初帮着王爷教训她，您还拦着不让。”
说完话，娇嗔着拍裕王的肩头。
她从未伺候过人，三两下手腕酸疼不已，迈着轻巧的步子绕到裕王跟前，“王爷别恼了，这不是还有霜儿一心一意对您吗？”
烛台照亮了裕王的左脸，右边黑暗，成阴阳两面。
看着眼前的侧妃，他掀了掀唇，“你惯会说话，不过，往后不许当着他人胡说，更不要提王妃的不是。”
“王爷！”
伴随着娇滴滴的不悦，抓起裕王的手臂，李氏不管不顾坐上他的大腿。
裕王稳如泰山，没有拒绝。
“王妃永远是妾身的好姐姐，霜儿从来不曾想要独占王爷一人。”李氏的脸亲昵贴其胸膛，“是宋锦心整天像防贼似的防着我，王妃还放任她妹妹胡闹，妾身真是有苦难说……王爷您到底知不知道呀。”
晚饭吹过，顺着窗户撩动火烛，人影晃动。
裕王顺势将人搂在怀里，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本王信侧妃无坏心，王妃放任宋锦心多次挑衅，乃她的过错。”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李氏眸光一动，窃喜不已。
从裕王嘴里听到对宋锦月颇有微词……还是头一遭。
如此看来，正妃之位，近在咫尺。
“宋锦心只因对本王的猜测便联合谢衍之有意针对，此为挑起王府与谢家的矛盾，她犯了大忌。”裕王目光定定，放任晃动的灯焰在眼底留下光斑。
＊
车厢内空间促狭，两人相对而坐，膝头几乎相抵。
宋锦心和谢衍之在归家的途中，默契的别过头不看对方，只是每一次轻微的颠簸使衣料摩擦生音。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从掀起一角的锦帘缝隙钻入。
却吹不散车厢内，因两人存在而不断攀升的燥热，小女郎趴到窗口想探出头。
“当心树枝。”谢衍之挡住，拉下车帘。
“吹吹风都不行？”
宋锦心的额头撞到了郎君的手，不悦撇嘴，又挥手掀开帘子，风吹拂着她的碎发往后飘动。
再度陷入沉默。
眼角进风含泪，宋锦心眨眨眼，忽听背后的谢衍之开口。
“王妃怀胎需珍惜药材，为何不主动与我说？”谢衍之双手环抱，挺直身子，“嘴上说着阿姐很好，今日我若不跟来，岂不是要被你蒙在鼓里一辈子？”
他的口吻及其平淡，像在喝一杯没有味道的温水，听不出质问之意。
宋锦心缩回车厢，眼里依然有异物感，揉一揉，“我不说夫君也知道，说与不说有什么差别？不过给你添麻烦。”
小女郎的话里有抱怨。
他既有能耐打听到所以的事，还假装不知，直到现在来逼问她。
“麻烦？”谢衍之抿嘴叹气，神态微小到不为人察觉，“我说了多少次……不，你自己也说过，夫妻一体，难道不是？”
“没错……”
嘶，宋锦心脱口而出，顿觉眼睛一阵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真夫妻自是一体，但你我不过逢场作戏，往后指不定有谁要接任谢少夫人的位置，欠的人情多了，我睡不着。”
生硬之言摆明是要切断二人的关系。
谢衍之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在此刻，所有的伪装土崩瓦解，气她有意把他往外推！
“你！”
马车经过悬挂灯笼的街角，骤然亮起的光，无防备地照亮整个车厢。
谢衍之看到了宋锦月红彤彤的眼眶。
“你……”语气突然缓和下来，他别扭道，“不愿欠人情，也不至于哭吧？”
“谁哭啦！”
车身猛地向右倾斜，宋锦心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他这边倒来。
谢衍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去扶，宽大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两人一怔。
“少爷，少夫人！有块石头没看清，属下有失。”
简行的大嗓门不合时宜的响起。
宋锦心回神抽出手臂，慢慢挪着身子蜷缩到车厢一隅，“你别瞎说，我是沙子进了眼睛……夫君也别气，我会陪你唱好这出戏，也算各生欢喜。”
细若蚊蝇，只谢衍之能听清她说了什么。
戏，戏，戏！
她竟准备好随时抽离，从未安心在谢府待一辈子，这才是宋锦心的真话。
谢衍之瞳孔微缩。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粘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