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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撕心裂肺。足足三个时辰后,他才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他活下来了。”林疏月虚弱地说,“但他的部分记忆已被替换。他现在以为自己是玄冥子的弟子,曾在忘川墟修行十年。”
“这就是‘逆忆’的手段。”沈知微望着池水中残留的黑色絮状物,“它不抹除记忆,而是篡改它。让你坚信一段虚假的过去,从而否定真实的自我。”
危机尚未解除。数日后,全国各地陆续传来类似事件:有人声称自己曾是帝王转世,带领百万大军征战四方;有女子坚称她是某位失踪公主,掌握皇室秘宝;更有整个宗族集体认定他们是远古神裔,肩负复兴神权的使命。这些“觉醒者”无一例外都手持类似的黑化启明石,且对复忆书院充满敌意。
“他们在建立新的信仰体系。”唐砚的声音忽然在忆心镜中响起。他的影像比上次更加清晰,仿佛距离归来只差一步,“玄冥子正在制造‘记忆信徒’。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让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由他书写。”
“那你呢?”沈知微问,“你能阻止他吗?”
“我可以接近他。”唐砚说,“但我需要一座桥,比上次更稳固的桥。十六人的记忆共鸣虽强,但维持不了太久。这一次,我必须带着‘根脉’进入忘川墟??一段足以对抗伪忆核的原始记忆。”
“哪一段?”林疏月问。
唐砚沉默片刻,道:“第一代守忆者临终前的最后一刻。那是所有忆术的源头,也是唯一能净化伪忆之力的存在。”
空气凝固了。
那段记忆早已失传。据《共感录》记载,初代守忆者在陨落前将毕生所忆封入“心灯瓶”,沉入极南冥海深处,以防落入恶人之手。千年来,无数寻访者葬身海底,却无人得见其踪。
“但我们或许能找到线索。”阿萝忽然开口。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边缘烧焦,显然是从某本古籍中撕下,“这是我母亲藏在忆卷夹层中的。上面标记了一条通往‘心灯海沟’的秘密航道。”
众人围拢过来。地图上除了航线,还写着一行小字:“**唯有双忆同鸣,方可启封。**”
“双忆?”沈知微皱眉。
林疏月却明白了:“共感者与纯忆者的共鸣。就像我和唐砚曾经做到的那样。”
“那就决定了。”沈知微果断道,“我去取心灯瓶,你在书院主持大局,引导觉醒者抵御逆忆侵蚀。”
“不行。”林疏月抓住他的手腕,“这次不是送行,是深入冥海。那里连阳光都无法抵达,压力足以碾碎钢铁。你一个人去,必死无疑。”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他说着,望向忆心
心镜,“唐砚,你愿不愿意再走一次?”
镜中光影微动,唐砚的身影缓缓浮现。这一次,他不再模糊,而是近乎实体,眉宇间透着久违的坚定。“我等这一刻很久了。”他说,“只要你们愿意再次成为我的舟楫,我便可借你们的记忆之力,短暂重塑肉身,陪他同行。”
计划就此定下。
七日后,东海边缘,一艘由冰晶丝与忆木打造的小舟悄然入海。船上仅有三人:沈知微、唐砚(以记忆投影形态存在),以及一只盛放十六位觉醒者共同记忆精华的琉璃瓶。林疏月站在岸边,手中握着铭心瓷,泪水滑落却不言语。她知道,这一别,或许是永诀。
深海之路艰险无比。越往下,光线越稀薄,水压越恐怖。忆木舟体不断发出呻吟,仿佛随时会碎裂。途中遭遇三波“记忆幽魂”??那些因执念太深而未能轮回的灵魂,在黑暗中游荡,试图附身活人。唐砚以自身为盾,用忆渊之心残余的力量驱散它们,每施展一次法术,他的身影便黯淡一分。
第七日深夜,他们终于抵达地图所示的坐标。下方是一道巨大裂缝,宛如大地张开的嘴,漆黑不见底。裂缝边缘立着两座石像,面容模糊,但手中各持一盏熄灭的灯。
“心灯海沟。”沈知微喃喃道。
他们抛锚停泊,打开琉璃瓶,释放出那团璀璨的记忆光流。光芒如丝带般垂落,缓缓沉入深渊。片刻后,异变陡生??
两盏石灯同时亮起!
一道温和却磅礴的记忆波动自沟底升起,伴随着古老女声的吟唱:“**来者何人,携何忆而来?**”
“我是沈知微,碑林第十三。”他高声回答,“我携共感者与纯忆者之共鸣,求见初代守忆者遗志!”
“**汝非一人,身后有影。**”那声音顿了顿,“**唐砚,你仍未完成你的誓约。**”
唐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我愿以余生偿还。”
“**那么,接受考验吧。**”
刹那间,海水静止,时间凝滞。他们的意识被拉入一场幻境:初代守忆者站在战火纷飞的古城中央,周围是哀嚎遍野的百姓。她举起双手,将自身记忆化作光雨洒向人群。每一滴光,都承载一段被遗忘的亲情、友情、爱情。人们痛哭流涕,重新认出了彼此。
但代价是她的生命。当最后一缕光散出,她的身体化为灰烬,唯有一颗晶莹的心灯悬浮空中,缓缓沉入地底。
幻境结束,沈知微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所谓“守护记忆”,从来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一个灵魂在世间白白消失。
石像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阶梯,通向沟底。尽头是一座水晶棺,内躺一具女子骸骨,胸前捧着一颗跳动的蓝色光球??心灯瓶。
沈知微正欲上前,唐砚却拦住他:“让我去。这是属于守忆者的宿命。”
他独自走下阶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当他伸手触碰心灯瓶时,整座海沟剧烈震动。虚空中浮现出玄冥子的身影,冷笑回荡:“你以为这是终结?不,这才是开始!我早已在心灯中种下‘忆蛊’,只要它离开原位,便会立刻腐化为伪忆核!”
“你错了。”唐砚平静地说,“你利用人们对‘被记住’的渴望复活,却忘了最根本的一点??真正的记忆,从不需要强迫别人铭记。它自有重量,自会流传。”
话音落下,他猛然将心灯瓶按入自己胸口。
光,炸裂了。
那不是爆炸,而是升华。唐砚的身体在光芒中消融,但他没有痛苦,只有释然。他的意识与心灯融为一体,成为新的容器,将初代守忆者的意志完整带回人间。
海面上,林疏月突然抬头,只见一道蓝光冲破海面,直射苍穹。紧接着,全国范围内的忆堂、忆亭、忆塔同时共鸣,仿佛千万盏灯被同时点亮。
而在那光芒最盛处,一个声音温柔响起,传遍九州:
>“我不求你们记住我。
>我只愿你们记得,
>那些曾为你流泪的人,
>曾为你赴死的人,
>曾在黑暗中为你点燃灯火的人。”
风起了。
雪化了。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