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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住院部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我人刚进病房，刘女士的责备声便随之而来：“打那么多通电话都没人接，要不是纪女……咦，梁医生也在？”
看到紧跟在我身后的刘女士马上刹住了车，满脸震惊的看着我们。
而纪云州就站在另一侧，正在查看病历，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走过去，道谢道：“谢谢纪医生，请问我舅舅的情况如何？”
话音刚落，男人犀利的目光便落在我的脸上，一秒，两秒，三秒，目光死死的锁住我，却没应一句话。
舅舅的招呼声却在这时候插了进来：“哎呀小梁啊，好久不见了，你这个点跟月月一起过来看我，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交往了啊？”
“交往”二字涌进我的耳朵里时，我明显看到了纪云州握着病历的手一紧。
刘女士吓得忙解释道：“胡说八道什么呢，小梁就是碰巧来帮忙，可不能乱说奥。”
声音颤颤的，明显是怕纪云州误解。
梁皓渺也马上解释道：“昨晚沈医生醉的不省人事，我送她回公寓后不放心，就留下来陪着她了。”
“公寓？”刘女士也发出了疑惑，视线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扫了一下，问：“什么公寓？”
“医院分配的房子，平日里也没人住，”梁皓渺实话实说，“短租给沈医生了。”
“难怪一股子酒精味，”刘女士嫌弃的扇了扇鼻子，嫌弃道，“你现在这个情况，肯定得滴酒不沾啊，什么领导非要你一个实习生喝酒，赶明儿你舅舅出院了我去医院的建议栏里提提建议，也好整治一下这种风气。”
她这一句话把我，纪云州还有梁皓渺三个人都给说尴尬了，而不知情的刘女士依旧愤愤不平：“这些酒桌文化早该整治一下了。”
“哎呀年轻人有点儿应酬不是很正常嘛，”舅舅在这个时候提出了不同的观点，视线落在梁皓渺脸上，笑呵呵道：“再说小梁也跟着，总不会让我们月月吃亏的是伐？”
梁皓渺听到这话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回应道：“那肯定啊。”
舅舅对于这个回答似乎挺满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开怀大笑。
气氛倒是比我想象中和谐，可就在这时，纪云州冰冷的嗓音像是一盆凉水浇了下来：“按患者的情况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建议晚点挂个号做个全面检查，排查一下身体异常情况。”
他声音很冷，一句话，便让我们三个人脸上的笑都僵在了嘴角，舅舅的火爆脾气一时间有些受不了，抬高嗓门说：“你这是什么庸医啊，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吗？哪有医生有事没事诅咒病人的？好像我明天就要进殡仪馆似的，得得得，你马上走，我换医生，换……”
他的视线在室内短暂的扫视了一遍，紧接道：“我换成小梁，我不需要你这个庸医治！”
“啪”的一声，纪云州摔下手中的病例板，冷冷的看了舅舅一眼后，开口道：“不知好歹。”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气呼呼的出了病房。
刘女士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瞪了一眼舅舅后无奈道：“人家好歹给你安排了病房，这忙前忙后的，你怎么还以怨报德了呢。”
说话间，刘女士踩着碎步也出了病房。
我猜她是去找纪云州解释去了。
再联想纪云州刚才那一番话，我的心口隐约间涌出一丝不安来。
舅舅脑血栓手术后确实有坚持复查，上一次虽然侥幸没查出什么大毛病，但是不代表这一次也会一样幸运。
说归说，刘女士还是按照纪云州的吩咐带着舅舅去做了全身检查，我因为要值班，也不能全程陪同，倒是梁皓渺在一旁做了导医，面面俱到的。
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午休时，梁皓渺给我来了电话，让我去张医生的办公室一趟。
语气有些低沉。
我突然嗅出了一丝不安来。
进办公室后，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张医生挂在灯箱前折射出冷光的CT片，两人神色凝重，梁皓渺更是同情的看了我一眼。
走近后，我发现了CT的阴影部分，询问道：“这是舅舅的？”
梁皓渺跟张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看着我道：“沈医生，老张觉得舅舅的脑部存在脑积水，而且情况挺不乐观的。”
我只觉得心口一沉，问：“很严重？”
“初步判断是脑干出血继发的脑积水，”张医生也没瞒着我，“得尽快动手术。”
我听着这一类专业名词，想到了在脑血栓领域难度系数比较高的几类手术，紧张道：“这类手术得在脑干附近放置引流管，对主刀医生的解剖知识和操作精度要求极高，万一……”
“纪主任，”张医生马上接我的话，提醒道，“在京协能做这一类手术的，非纪主任莫属。”
我跟梁皓渺拿着拍好的CT去找纪云州，刚好撞见他跟郑欣然出科室，小姑娘嘴里念叨着食堂里的狮子头，表情俏皮又可爱。
午后阳光斜斜切进走廊，在纪云州的金丝眼镜框上跳出一道锋利的光弧。
别说，看久了，现在我都觉得两人是有些cp感在的。
打个照面后，郑欣然最先看到我们，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道：“师姐，梁医生，你们怎么过来了？吃饭了吗？”
“阿州，沈医生舅舅的情况有点棘手，”梁皓渺在我之前开了口，边说话边取CT，语气里带着一丝紧迫感，“只怕只有你能……”
“患者不是要求换医生了吗？”纪云州突然打断梁皓渺，生疏道：“找他的主治医生。”
他说完便把梁皓渺递过去的CT推了回来，表情冷漠又傲慢。
梁皓渺神色一滞，又解释道：“但是老张说这一类的手术只有你有经验，恐怕还得麻烦……”
“我很闲吗？”纪云州忽然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露出那双传说中能在显微镜下连续缝合十二小时的凤眼，眼尾泪痣像颗凝固的墨点，黝黑的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梁皓渺，“另外……”
他顿了顿，眸光突然落在我脸上，语调突然放轻，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第一道弧线：“如果我没记错，探病的是沈医生的舅舅吧，梁医生这幅着急的模样，倒像是自己的亲舅舅生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