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德云社·孟鹤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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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杯,杯壁极薄,能透光。
    女子把扇子放下,转身取茶。
    她穿月白旗袍,立领抵住下颌,布料上隐有暗纹,是折枝梅;头发用一只木簪松松挽住,簪头雕的是一朵半开未开的山茶。
    孟鹤堂看不见她的脸,因为烛火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边,像一张被水洇湿的老照片。
    可能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侧了侧身,露出右手腕——那颗淡色小痣安静地躺在桡骨内侧,像一粒被岁月遗忘的糯米。
    梦里的人,突然有了名字。
    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胸腔,像更夫敲着梆子,提醒他:子时已过,生人勿近。
    “叫什么名字?”女子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沙,像春夜里的第一声雷,闷而温柔。
    “孟……孟祥辉。”他报了自己的本名,说完就后悔,怕她不认识。
    女子点点头,没惊讶,也没寒暄,只把掌心的茶叶撒进壶里。
    茶叶是碧绿的,却带着白霜,入水即沉,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兵,听到号角齐刷刷立定。
    “沈莜莜。”她自报家门,语气像在念别人的生辰八字,平淡而郑重。
    水开了,壶盖“嗒嗒”轻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沈莜莜提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茶汤是淡金色,落入杯中却泛起一圈浅碧,像黄昏里突然冒出的一抹春光。
    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指尖碰到他的,一触即离,却凉得像雪。
    “趁热。”她说。
    孟鹤堂举杯,先闻香,再小口啜。
    茶一入口,苦得他眉心猛地一皱,可苦味还没爬到舌根,一股惊人的甘甜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有人往深井里丢了一块糖,回声久久不散。
    “什么茶?”他问。
    “梦引。”沈莜莜答,眼睛终于抬起来,与他正面相遇。
    那是一双极静的瞳仁,黑得连烛火都照不出反光,像两扇被钉死的窗,窗外是千年不动的夜色。
    可偏偏这夜色里,又飘着一个白色的小点——是他的倒影。
    孟鹤堂心口一紧,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瓷器发出细微的“叮”。
    “为什么叫梦引?”
    沈莜莜没立刻回答,起身把小火炉的盖子阖上,铜盖与炉身相撞,清脆一声,像更深夜重的锣。
    “因为只有梦里来过的人,才找得到这门。”
    她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坐姿端庄得像幅古画。
    “你昨晚,前晚,大前晚,都来过,只是不记得。”
    孟鹤堂想笑,说自己记得,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
    脑海里那些片段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烂,只剩边缘的墨香提示他:确实,有人提前在梦里给他留了座。
    他忽然有点慌,像小时候在后台偷穿师傅的大褂,袖子长出一大截,一甩就把茶碗扫到地上。
    “喝完这杯,你就回去。”
    沈莜莜给他续水,茶汤二次出味,颜色更浅,像被岁月漂白的旧绸。
    “那……以后还能来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莜莜抬眼,目光穿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木门上,仿佛那里还有另一个客人。
    “能。”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只要你敢做梦。”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像替她把话又强调一遍。
    孟鹤堂低头喝第二口,这一次,苦味淡了很多,回甘却更长,像有人拿羽毛在他心尖上慢慢扫,扫得他眼眶发热。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谢谢茶”,可眼皮忽然沉重得抬不起,耳边最后的声音,是沈莜莜极轻极轻的一句叹息——
    “别怪我。”
    再睁眼,天已大亮。
    孟鹤堂人躺在自家沙发上,外套叠得方正,鞋子摆在门口,连鞋带都整整齐齐塞进鞋筒里——那绝不是他的习惯。
    茶几上多了一只青瓷杯,杯底凝着一层金褐色茶渍,像一枚干涸的落日。
    他猛地坐起,脑袋“嗡”的一声,像有人拿铜锣在他后脑勺敲了一下。
    梦里的一切潮水般退去,只剩三个细节死死钉在视网膜上:
    ——帽儿胡同33号。
    ——沈莜莜。
    ——那颗淡色小痣。
    他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头太阳已经爬到对面楼顶,光晃得他眯起眼。
    楼下早点摊支起白篷,豆浆味顺着窗缝钻进来,真实得令人发指。
    可越是真实,越显得夜里那条胡同像被谁随手撕下的书页,边缘毛糙,带着墨香,却再也找不到出处。
    孟鹤堂低头看表,上午10:42,手机里有三个未接,全是周九良。
    他回拨过去,对面秒接:“祖宗,你终于活了!下午三点三庆园对词,你别告诉我才起床?”
    他嗯啊两声,嗓子却哑得不像话,像被夜里的茶苦腌过一夜。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那只青瓷杯,忽然伸手把它紧紧攥住,指腹贴着杯沿,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缺口,像被谁咬过一小口。
    梦里,沈莜莜的指甲曾轻轻划过这道缺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瓷壁冰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像有人把呼吸留在里面。
    孟鹤堂闭上眼,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是更夫的梆子,告诉他:
    子时已过,生人勿近。
    可子时已过,也意味着——
    今夜,子时还会再来。
    他睁开眼,阳光照在杯底,那一圈茶渍忽然像活了,缓缓晕开,竟浮起极淡的一行字:
    【今晚两点,别迟到。】
    字只存在三秒,便蒸发般消失。
    孟鹤堂却笑了,笑得有点苦,又有点甜,像把剩下的半壶梦引一口闷进喉咙。
    “行啊。”他对着空杯子说,声音哑,却坚定,“今晚两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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