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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秋风寒凉。
方申为了帮贺兰枭照灯笼，半个腿都陷在了泥里。
不过他并不矫情。
因为他的少主，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堤坝的废墟里，浑身早就湿透了。
“少主，你在找什么？要不然还是属下来吧？”
贺兰枭没空搭理他，只是一处一处地查看，对照着沈阔手里的图纸，脸色越来越凝重。
“兄长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沈阔问。
“你们有没有发现，每一段溃塌点之间的间隔，仿佛都是固定的。”
方申抬眼左右瞅了瞅，“好像......是这么回事。”
贺兰枭指了指图纸上几个小小的方形标志，“这个标志所指示的地方，是河坝连接街巷边水道的排水口，而你们看，这些溃塌处，都是在排水口附近。”
沈阔想了想，道：“排水口本就是连接处，相对其他地方来说比较薄弱，洪水泛滥导致倒灌，加速了河堤的溃塌，应该也算正常吧。”
“可若是每一处皆是如此，便不正常。”
贺兰枭起身，继续一处一处地盘查了下去。
终于在刘村河段发现了线索。
这里有一处排水口没有被冲毁，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水里，半个身都探入了污秽的排水口中。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个东西——
“这是......炸药？！”沈阔惊呼。
方申一拍大腿，“这次还真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准了！还真是有人故意把河坝炸开的！？可是......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胆量，敢动朝廷的水利工程？”
沈阔哼笑一声，“还能是谁？巡防营的人路过，根本没有时间现去安置炸药。估计他们是提前踩好了地点，事先安排好了炸药。然后选在大雨来临之际，点燃了炸药，制造了堤坝溃塌的假象。”
想到无数百姓的家园被洪水毁于一旦，数百的人命丧生于此，方申义愤填膺，“能有此机会的人，只有那蒋知州了！少主，我们可要现在就去把人拿来！？”
“不急。”
贺兰枭上了岸，拧了拧湿透的衣角。
“不要打草惊蛇，先回去与太子商议一下，集齐证据，才能将蒋其涵和他身后的人，一网打尽。”
回到半山会馆，燕琢和卫邀月他们一个人都没有睡下，全都在等着贺兰枭带消息回来。
贺兰枭一进门，二话不说，直奔着卫邀月过去，牵着她的手轻轻摩梭，“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夜风寒凉，你穿得也太少了些。”
燕琢翻了个白眼，“闭门闭窗的，哪有什么夜风？”
贺兰枭没搭话，只是默默去找了件斗篷，给卫邀月披好之后，才坐下来说话。
他将刚才勘察出的线索仔细地说了一遍，猜测着道：“我想，当初他那么殷勤地跟在陆乘舟身边，不是为了帮忙，而是为了弄清楚，这堤坝薄弱之处到底是哪。他从一开始就生了这样的心思，必然，是有人唆使。”
“金川。”燕琢眼睛盯着桌上的炸药，毫不犹豫道。
沈阔道：“蒋其涵曾任刑部员外郎，金川和他之间，是有机会交际的。不过，若他真是金川的走狗，又为何会被调任出盛都来？金川那么精明，应当把自己的亲信放在身边留用才对。除非......”
“除非当年是蒋其涵犯了什么大事，金川为了不让他牵连出自己，才故意让他调任潭州。”燕琢道。
说完，他立马起身，“我这就让叶明朗尽快查明此事。”
卫邀月一愣，“叶大人也来潭州了？他人呢？怎么不见他到会馆来啊？”
燕琢和贺兰枭默契地同时黑下了脸来。
他们俩互相对视一眼，又都收回了目光。
“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会亲戚的，在衙门待着，便于查看卷宗。”
卫邀月也没多想，只是点头“噢”了一声，“那他知不知道我没死的事情啊？要是他问的话，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好着呢，叫他不必担心。”
“他有什么资格担心你？！”贺兰枭和燕琢几乎是同时开口。
卫邀月懵了：“怎......怎么了啊？之前不是说，都是朋友的吗？而且叶明朗是咱们帮着提拔的呀，咱们是一伙儿的，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燕琢跟吃了枪药似的，甩着个臭脸就走了。
一旁的几个吃瓜群众生怕波及自身，也纷纷告辞。
屋子里，只剩下贺兰枭和卫邀月两个。
“这啥意思啊？”
卫邀月凑到贺兰枭的面前，一双滴溜圆的眼睛盯着他，“怎么莫名其妙的，说生气就生气啦？是叶明朗又做什么坏事了？”
贺兰枭闷闷地压下眉眼来，“月儿，你是当真看不出吗？”
“什么？”卫邀月眨巴着眼问。
“叶明朗，他分明是对你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