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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毅平静地拿起传单，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大字写着：“警惕投机倒把，坚决抵制资本复辟！”下面小字则含沙射影地指责某些人“借改革开放之名，行剥削百姓之实”，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针对的是方毅和他的综合市场。
“这种小把戏，不值一提。”
方毅将传单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墙角的纸篓。
“老百姓关心的是能不能买到便宜实惠的商品，不是这些政治口号。”
“可是这会影响商户的信心啊！”
王海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今天去联系商户入驻，已经有五六家表示要再考虑考虑。
他们怕政策变化，主要是对咱们不放心。
方毅站起身，走到窗前，沉思许久，做出决定。
“商户的工作我来做，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货源。”
“特别是日用百货和副食品，一定要充足，多样，市场开业第一天，必须让老百姓眼前一亮。”
王海叹了口气，沮丧的摇了摇头。
“货源问题也不乐观。赵德汉那个混蛋，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县供销社那边已经暗示不会给我们供货，没有供销社的支持，我们的货源从哪里来？”
“从农户手里面收购。”
“咱们综合市场主打的就是下沉市场，本就是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事情，自从政策开放后，很多农户都自发的种植一些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我相信他们自己肯定消耗不了，我们可以收购。”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咱们必须做两手准备。”
“我明天就去省城，找省供销总社和几个大厂谈直供，他们手里肯定有货源，而且种类也繁多。”
王海一顿，犹豫道。
“可是省城的关系我们不熟啊，而且这需要大量资金……”
方毅微微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封。
“这是商场还有服装厂这半个月的利润，应该能采购一批货源，再不济施工队那边也有几个项目快要回款，钱的压力倒是不大，主要是省城的关系……”
我得想一想，看看如何能找到关系。
王海离开后，方毅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深知赵德汉不会善罢甘休，明的竞争失败了，就一定会来暗的。
那张传单只是开始，更猛烈的攻击一定还在后面。
方毅思索着问题，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综合市场。
综合市场工地上，尘土飞扬，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进行最后的装修工作。
方毅站在市场入口处，手中拿着规划图纸，眉头微蹙。
距离县政府规定的半月开业期限只剩十二天，而摆在他面前的困难却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方老板，水电线路已经全部铺设完毕，下午就能通电试灯。”
工地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跑来报告，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总算是赶在时间前面完成了一项。”
方毅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图纸。
“排水系统呢？我看了天气预报，下周可能有雨，要是市场内积水，老百姓踩着泥水买菜，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这个……”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
“排水主管道已经接好，但市场内部的排水沟还在施工，主要是那个弧形区域的坡度不好处理，可能需要额外两天时间。”
“抓紧时间，质量第一。”方毅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市场开业后，这里将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基础设施一点马虎不得。”
离开综合市场后，方毅猛然间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田军。
想和那几个大型供销总社联系上，还真得麻烦田军。
可如今的政策，只是他们市开放了，省城那边还压着，不知道田军会不会帮忙。
而他也必须拿出能让省城总供销社提供货的一些手续。
当天下午，他去刘怀民，先把手续都落实了，还有一些需要的批条。
可听说方毅要去省城，刘怀民还是说出自己的担心。
“方毅，咱们市是因为杨书记顶着雷，才开放了政策，但省里什么态度并不明确，我建议你行事最好小心一点，尽力就行，别逞强，否则的话，杨书记包括我，可能都……”
方毅点了点头，他清楚刘怀民的焦虑，此行去省城，未知的东西太多了，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否则，很可能一不小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晨光熹微中，方毅踏上了前往省城的早班车。
车窗外的田野在朝阳下泛着金黄，但他的心情却无法如这景色般明朗。
田军，是他此行唯一的希望，却也让他心生忐忑。
车内拥挤不堪，汗味、烟味和鸡鸭的腥味混杂在一起，勾勒出这个年代特有的出行图景。
方毅靠窗坐着，手中紧握公文包，里面装着他通宵准备的各项材料。
县政府批文、商户签约名单，还有一份他精心撰写的《关于开放商品流通渠道促进民生改善的报告》。
他知道，单凭往日恩情很难说动田军冒险。
必须让田军看到，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场关乎改革前途的试验。
车到省城，已是中午。
方毅顾不上吃饭，直接赶往省委大院。
望着那庄严肃穆的大门，他的心不由得紧了紧。
门口的卫兵严格检查了他的介绍信和证件，又往田军办公室打了电话确认，才终于放行。
走在省委大院里，方毅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这里的氛围与县城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权威和秩序。
他暗自祈祷这次拜访不要给田军带来什么麻烦。
一番打听后，他终于敲开了田军的房门。
“方毅？你怎么来了？”
田军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略显惊讶。
他比方毅年长十几岁，鬓角已见斑白，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初。
“田叔，冒昧打扰您工作了。”
方毅恭敬地问候，语气中带着晚辈应有的礼节。
田军起身与他握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起身到了门口，先是看了一眼周围，才小心将门关上。
“方毅，你来找我，是为了你们县里那个综合市场的事吧？我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