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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
“胡说!明明是你把我抱到房间,好久一会儿,你才将我抱出来的。然后……彭柏文,你为什么敢做不敢当?你不娶我,我怎么办?”韵涵仍旧面不改色,委屈地大喊着。
无论韵涵怎样使出浑身解数,彭家的人仍然无一动容,这一幕,也让彭家所有人对韵涵失望透顶。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溃不成军,会造成这样僵硬生冷的局面。随后,彭太太细细安抚着韵涵的情绪,叫着司机老岳将她送回了南京路。从此,韵涵的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十二月中旬了,湖面的冰露,也蒸腾出一片苍茫的雾气。那一辆黄包车还停在羽裳家的石库门口,车夫蹲坐而下,戴着灰帽,脖子缠着围巾,不惧严寒地默默等待着坐车的客人。羽裳与柏文徜徉在公园里,那成片成片的雪花肆意飞舞着,一片银装素裹,粉妆玉琢的景象。柏文眉宇顾盼神飞,嘴里轻轻吐出一口雾气,幽幽地道:
“上海难得下雪啊!”
羽裳婉身侧颜,低沉地说道:“柏文,梓君要去德国了。”
柏文不动声色,显然羽裳的话语正在于他意料之中。他微微然地点了一下头,用着一对深情的、热烈的眼眸深深注视着羽裳,柏文喃喃地念起了徐志摩的《偶然》:
“我是天空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也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里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羽裳被这对灼目热力震动了,他无从推开柏文的双手,可是……梓君,梓君。羽裳黯然地垂下了眸子,那两排修长夺目的长睫毛盈盈扇动着,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是酸楚的。片刻,羽裳的水韵灵秀的眼眸涌上了一层泪雾,这模样是楚楚可人的,是娇弱微微的。这下彻底激起了柏文心里那热血沸腾的情愫,他脱下黑手套,露出一只白净的右手,为羽裳拭去那眼角的泪渍。他扬起脸,坚定地、带着股淡淡的祈求的意味,款款地说:
“羽裳,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好吗?”
对于柏文的示爱,她的心里是有所触动的。可是……她沉默不语,两个手一直不停地抠着肚前那件淡绿色羊毛大衣的纽扣,她不知所措,她忐忑不安。
“我爱……”柏文言犹未尽,羽裳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柏文——梓君要走了。”她借机堵住他的嘴。
“我知道你是为了梓君一直拒绝我吗?”柏文坚定而固执地问。
羽裳抬起一对剪水双瞳,半响,她才开口:“对!你明知道梓君有多喜欢你,你明知道梓君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够夺她所爱?”
“那么你告诉我,仅仅是因为梓君吗?仅仅是因为她是你好朋友吗?如果抛开这些,你告诉我,你会接受我吗?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日日相处,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你不喜欢我吗?”柏文的语调急热而迫切。
“柏文,如果——没有如果。”她惶惑而恻然地说。
“你——你如此冥顽不灵,爱情本来是自私的,你为什么一定这么轴呢?气死我了。”
“你的爱确实好自私,因为你根本无法体会一个女孩子爱你的痴心。”羽裳气急败坏说道,随后一个人走开了。
院子里那两颗梧桐树瓣已被风雪银装素裹着,那镶嵌在树梢上的雪球晶莹剔透,光彩夺目,随意望去,处处都是一道风景。羽裳突然接到梓君从德国的来信,她震动地、意外地急忙拆了开来:
“羽裳:
我已登船赴往德国,原谅我没有告诉你关于我启程的日期,在离别之际,我还是没有勇气直面于你。我怕我抑制不住我那满目迸流的泪水,我怕你那真真挚挚的柔情与挽留。羽裳,原谅我,这次我全家举迁德国,我的心里有几千几万个不舍,我离别了生我养我的土地——上海。在这里,我唯独放不下的人就是你,告诉你一件事,彭柏文的的确确拒绝了我,他向我表明了心迹,他爱的是你。对于你我不敢有任何的不服气,我不敢有任何的抱怨,我不知道这么些日子以来,他有没有向你表白呢?你的心里还是有些喜欢他的是不是?你们真是郎才女貌,那日在诗社,你们作的那两首诗,可谓是琴瑟和鸣。我真心希望你们俩能铸成如花美眷,我会永永远远虔诚地祝福你们。羽裳,我答应你,我不会放弃学业,我已在圣约翰办了休学,一年之后我自会回来完成学业。我希望那时,我能遇见自己的幸福,到时候一定带给你看哦。如果你也爱柏文,就大胆地跟他在一起,不要因为顾虑到我,以免错过你终身的幸福。羽裳,我会想你的,不管我在什么地方,不管我跟什么人在一起,你永远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这一点永恒不变!
梓君
1933年12月”
此刻的羽裳,那一对眼眸浸之泪雾之中了,她轻柔如丝地低喊着:“梓君,梓君……”
那一封信随即风飘落地了。
“不,梓君,你这么喜欢柏文,我怎么能夺你所爱?”她的喉咙干涩,唇声喑哑。
天边挂着一弯下弦月,疏疏落落的几颗星星缀在广漠无边的苍穹里。彭士申坐在客厅的欧式沙发上,寥寥地抽着雪茄烟,那烟雾袅袅升腾,那一缕又一缕的光圈徐徐地萦绕在跟前。适才彭太太上楼去若柳的房间,发现她已经悄然入梦,彭太太焦灼难安,环顾四周,轻轻托起丈夫的耳朵,俯首低语:“我跟你说,若柳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她……双侧输卵管堵塞,要想怀孕实在太难了。”
士申淡然地应了一声。
“医生说如果进行手术,以目前的医疗条件达不成,只能保守药物治疗了。可是……生机渺茫啊,她嫁到我们家两年了,我们康文早已经到了做父亲的年纪。如果就这么下去,康文一直也做不了爸爸,我也一直都抱不了孙子。”彭太太怅然地、落拓地叹了口气,诠释了那深深的无奈和镌刻着深深的哀愁。
“你的意思是?”
“纳妾。”彭太太语气铿锵。
“这都国民政府时期了,一夫一妻制的,再说,如果若柳实在不能生育,还有我们柏文和宇文啊。”士申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知道还有两个儿子传宗接代,若柳生不出孩子,难道我们康文一辈子就不当爹了吗?一夫一妻制,又不是完完全全地推行。有钱的人家,一样三妻四妾,再说我们彭家是上海的茶园大户,难道还怕谁告我们康文重婚吗?”
“如果贸然给康文纳妾,若柳会伤心的,再说了你也得问问康文的意思。”
“喏,你也知道若柳会伤心?那你当年纳妾娶那个戏子的时候,你怎么没考虑我的感受啊?”
“当时是北洋军阀时期嘛,政策允许的。”士申脸上涌起一阵自惭形秽的笑意。
彭太太骤然想起,当日若柳跟自己说的,康文连续两个月都不在家住,她心里敲想,可能也真是外面有人了。她想找一个适当的时机,趁着若柳出门打牌的时间,好好跟康文细致地谈论一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