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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不苟,此刻却眉头紧锁,眉心刻着深深的川字纹,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
他面前,躬身站着一个矮胖的身影,正是王府仓大使周禄。周禄一身簇新的湖蓝色杭绸直裰,裹着他那面团团的身躯,本该显得富态和气,此刻却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不断从油光光的额角滚落,浸湿了衣领,连那精心修剪的八字胡都塌软下来,狼狈不堪。他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更添几分死寂。
“冯…冯长史…”周禄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真不是下官无能!更…更不敢欺瞒长史大人!那批银子…那批刚从庆阳府盐税里解来、入库登记造册、准备这两日就补发给被抽调北上护卫弟兄们的安家银…足…足有五千两雪花官银啊!昨晚…昨晚下官亲自带人送入地库,锁好了三重铁门,封条都贴得严严实实!守夜的四个库丁,都是府里老人,最是稳妥可靠!可今早…今早库丁开门…就…就…”
周禄的声音哽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就…就剩下一堆灰了!满库房的地上…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跟…跟烧尽的香灰似的!可那味道…又腥…又焦…呛得人直咳嗽!库房里冷得…冷得跟数九寒天的冰窖一样!守夜的四个库丁…三个到现在还躺在炕上,高烧不退,满嘴胡话,喊着‘金火’、‘蛇眼’…剩下一个…直接吓傻了!两眼发直,问他啥都只知道哆嗦!大人…那地库的铁门锁得好好的,封条也没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啊!这…这绝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下官…下官斗胆…怕是…怕是府里…真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了!”
“灰?!”冯守拙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随即又猛地压下去,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只剩下嘶哑的喘息。他猛地从铺着锦垫的楠木太师椅上站起,带得椅子腿与金砖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宽大的绯红官袍袖口下,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五千两!整整五千两官银!一夜之间,化成了灰?!
这个念头如同万斤巨锤,狠狠砸在冯守拙的心口!幼主新立,天子削藩,秦王府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如履薄冰。这笔银子,是安抚那些被强行抽调北上、心怀怨愤的亲兵家眷的最后一点依仗,更是王府维系最后一点体面、向朝廷证明自己“体恤下情”的关键!如今,银子没了,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鬼神莫测的方式消失的!
此事若传扬出去…冯守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被京中那些虎视眈眈、等着抓秦王府把柄的御史言官知晓,扣上一顶“失德招祸”、“侵吞军饷”的滔天罪名,不仅他冯守拙项上人头不保,整个秦王府都将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天子正愁找不到由头进一步收拾藩王,这简直是送上门去的利刃!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但多年宦海沉浮练就的城府,让他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咆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只是那声音里的寒意,比地库的冰窖更甚:
“周禄!你好大的狗胆!”冯守拙猛地一拍身旁的楠木茶几,震得几上定窑白瓷茶盏叮当乱跳,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名贵的苏绣桌布。“五千两官银,一夜化灰?这等鬼话,三岁小儿都不信!定是你监守自盗,勾结外人,用了什么极高明的障眼法!说!银子藏哪儿了?同伙是谁?!”
“长史大人!下官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周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也顾不得疼痛,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下官对天发誓!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灰…那灰现在还在库房地中央堆着呢!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去查验!库丁就在外面候着,大人也可传唤问话!下官…下官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大人手里,怎敢欺瞒?实在是…实在是邪门啊大人!”他涕泪横流,胖脸上的惊恐不似作伪。
看着周禄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听着他赌咒发誓,冯守拙心中最后一丝“人为盗窃”的侥幸也彻底破灭。一股更深的、源自未知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遍全身。他想起了连日来府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斥为无稽之谈的诡异传闻:
值夜的内侍哆哆嗦嗦地禀报,说夜深人静时,常听到承运殿地砖下传来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小金石在摩擦滚动的怪响,时断时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负责洒扫偏院的粗使丫头,前日失魂落魄地跑来,说在通往冷宫方向一口废弃的枯井边打水时,恍惚看见井水里泛着一层诡异的、流动的金光,吓得她连水桶都扔了。
就连小世子朱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