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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您别这么说。您和亚妮关系多好啊，跟姐妹似的，真让人羡慕。”小米是真心的。
可顾妈妈却勉强笑笑，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小米并不想打探别人的隐私，放慢吃饭的速度，以此避免尴尬。
顾妈妈却打开了话匣子。
“亚妮这几年太辛苦了，都是我们连累的。”
“阿姨，抑郁症的事吗，亚妮跟我说了，她彻底好了您应该高兴啊。”
“其实现在压力大，抑郁症很普遍的，您不用担心。”
“是啊，挺高兴的。前些年，眼看着她不是发脾气就是不说话，我是又心疼又着急。低声下气的求人帮她换工作，她一点不领情，天天就想拆我的台，为这我不知道流多少次眼泪。”
小米知道，她或许真的是之前太憋屈了，自己一个晚辈，能帮她纾解一下压力也很好。
想到这，她主动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阿姨，您真不容易。我妈妈也不在这，您要有什么不痛快想说两句的，您就跟我说。反正我在这也没别的事，而且，我记性差着呢，前脚听完，出门就忘了。”
小米用特别轻松的语气说话，她不喜欢沉重的话题。
“你可能也知道，我原来也是在银行上班的，年轻的时候在南城银行总行人力资源部，”顾妈妈开始慢条斯理的说故事。
“嗯，我听苏行长说过一点，”
“我家是南城的，家里还是希望能在身边。不过亚妮的爸爸也是家里的独子，她家里无论如何让他回去。”
“谁也争不过谁，就想着分了算了。”说着，顾妈妈不好意思的冲着小米笑了下，表情像一个恋爱中的少女。
“可后来又没分成，一来二去的竟然有了亚妮，这下没办法了。孩子生下来后，联系了那边的一家银行。机关可是去不了了，就只能去支行。”
小米认真点着头，入迷的的听着。
“我在总行的时候已经是经理级了，到了那边一切从头开始，我就很好强，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想着不能为了结婚就把自己的职业生涯给放弃了。一心扑在工作上。”
“不过在支行工作，好强不好强的也差不多，耗着时间也是走不了，现在想想真是不值。”
“优秀柜员、优秀客户经理，反正能拿的都拿了，自己还沾沾自喜，整天跟亚妮爸爸吹嘘说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我婆婆挺有意见，亚妮就是她看大的，跟我也不亲。”
“后来自己做了支行行长，就是没完没了的争业绩，一个人赚的钱顶上她爸爸一家的，天天喝的烂醉回来。”
小米没想到顾妈妈竟然还干过支行行长，忙说“阿姨，您还干过行长呢，真厉害。”
她苦笑一声，“厉害什么啊。银行这种地方，只要肯干，有业绩就能干出来，现在看看人家不声不响的过日子，把家里家外照顾的好好的人才叫真的厉害。我当时就是想不明白。”
“我觉得既然上班，就应该追求进步啊，”小米插话。
“我那会也是这样。人家开家长会都是妈妈去，只有我们家，每次都要两人争吵；一到周末，我的电话也是不停，很少和他们一起出去玩，玩也没什么兴趣。结果，亚妮的成绩一直不好，等上了高中，再想补就有些晚了。”
“那会有些后悔，开始着手让她出国留学的事情。”顾妈妈顿了顿，好像说到了不太开心的事。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我开始和另外两家支行的行长争一个大区行行长的位置，我当了六七年支行行长，实在是不想拉一辈子存款。可偏偏那个季度我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对外有一笔投资，临近季度末把钱转走了。那会还有时点存款这个指标。”
“我天天数落亚妮爸爸，嫌他老实巴交，管着单位的钱一点也帮不上忙，如果这次机会没有了就完蛋了。他那时候是一家国有企业的财务管理人员，他们的钱全放在大行。”
小米忽然有点明白接下来要听到什么，果然，一个不太完美的结果从顾妈妈嘴里说了出来。
“我真的没想到，平常老实巴交一笔假账都不肯做的他，竟然把那么一大笔钱没有入账，存到了他自己在我们行的私人呢账户上。他觉得第二天再取出来就好了，没想到那天就来了检查组。”
“唉……”顾妈妈眼泪已经决堤，“那时候我整天骂他傻，可后来想一下，是我歇斯底里的状态让他实在受不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那会亚妮已经准备好了出国留学的心思，忽然之间实现不了了。爸爸从老总变成了罪犯，妈妈从一个行长直接办了内退。我这辈子唯一想起来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
小米真的完全没想到自己眼里羡慕的银行子弟，竟然有这么一段让人难受的身世。她只是默默的把纸巾拿出来递给顾妈妈，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心里有些明白为什么亚妮会有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