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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脸——正是阿鸾,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跟戏本上的画像分毫不差。
“你终于来了,沈郎。”阿鸾的声音带着水汽,湿漉漉的,“我等了你一百年。”
沈砚后退时撞到柳树根,后腰传来一阵刺痛。他看见阿鸾的身影从水里走出来,裙摆滴着水,每走一步,脚下就冒出朵白色的茉莉花,花瓣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你当年送我的胭脂盒。”阿鸾指着沈砚手里的黄铜盒,“你说等我唱红了,就用它来装宫里的胭脂。”她的手指穿过沈砚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那手指是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柳树皮。
沈砚猛地打开铜盒,里面铺着层红绒布,放着支银簪,簪头是只展翅的白鹭,与玉佩上的图案正好成对。“这是……”
“你说过,白鹭双飞,永不分离。”阿鸾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里流出透明的液体,滴在地上,化作一朵朵茉莉花,“可你为什么要让她推我下水?”
沈砚这才明白,琴底那个“砚”字,根本不是自己的名字。他想起外婆临终前浑浊的眼睛,想起外公失忆后终日对着荷花池发呆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银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砚的指尖抚过簪头的白鹭,突然发现翅膀内侧刻着个极小的“鸾”字。阿鸾的身影在他身边徘徊,湿漉漉的裙摆扫过草地,留下一串带着茉莉香的水痕,仿佛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夜晚唱歌引痴飘(二)(第2/2页)
“那天你说要带我走,”阿鸾的声音带着哭腔,透明的手指指向桥头的方向,“我特意穿了你最喜欢的月白衫,还在鬓角插了这支簪子。”她的身影突然变得扭曲,脸上的笑容被痛苦取代,“可等来的却是你家的丫鬟,她说你要娶知府的千金了。”
沈砚的喉咙发紧,他想起周婆婆说的话,想起外婆相册里那个总是站在阴影里的年轻女子——原来那就是年轻时的外婆,眉眼间带着与阿鸾相似的倔强。“不是这样的,”沈砚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骗了你。”
阿鸾的身影剧烈地晃动起来,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荷叶上的露珠全部冻结成冰,月光也仿佛被冻住了,在水面上投下僵硬的光斑。“骗我?”阿鸾的声音变得尖锐,“那她为什么要推我?为什么要看着我被水草缠住,看着我一点点沉下去?”
沈砚突然想起铜盒底层的暗格,那是他刚才无意中摸到的。他打开暗格,里面是张折叠的字条,纸页已经脆得像枯叶。展开一看,是外公的字迹,力透纸背:“阿鸾,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带你走,三日后桥头见。沈砚字。”墨迹旁边有几滴晕开的水渍,像是泪痕。
“你看,”沈砚将字条递过去,“他没有骗你。”
阿鸾的身影在字条前停顿了片刻,透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字迹,仿佛在感受上面的温度。月光突然变得柔和,冻结的露珠开始融化,滴落在荷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我等了三天,”阿鸾的声音又变回最初的温柔,“水里好冷,水草缠得我喘不过气。”
沈砚这才注意到,她的脚踝上缠着几圈墨绿色的水草,上面还沾着细小的贝壳。“我外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鸾的目光飘向听竹苑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只有西厢房还亮着盏孤灯,像是黑暗中的眼睛。“她喜欢你外公,”阿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像我喜欢他一样。”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可我不怪她了,一百年了,什么都该放下了。”
沈砚突然想起古琴上的《夜鸾引》,想起那支诡异的调子。“那首曲子,”他急忙问道,“是你写的吗?”
阿鸾的身影已经快要消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我在水里编的……想让你听见……”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时,她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月光里。那些落在地上的茉莉花突然同时绽放,香气弥漫了整个庭院,久久不散。
沈砚握着铜盒站在柳树下,直到天快亮时才回房。周婆婆已经在厅里摆好了早饭,看见他手里的银簪,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老夫人说,这支簪子能镇魂。”她往沈砚碗里夹了块腐乳,“您外公去世前,一直把它枕在枕头底下。”
沈砚想起外公的遗像,想起他床头柜上那个从不离身的紫檀木盒。原来里面装的不是外婆的遗物,而是阿鸾的银簪。他突然明白,外公根本没有失忆,他只是把那份愧疚和思念藏了一辈子,直到死都没能放下。
“周婆婆,”沈砚放下筷子,“我想把阿鸾的尸骨迁出来,好好安葬。”
周婆婆的手顿了顿,核桃在掌心转得更快了:“老夫人早就备好了棺材,就在库房的地窖里。她说,等您来了,让您亲手把阿鸾葬在东山的向阳坡上,那里能看见整个镇子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