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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妍,一般的喜悦欢欣……
不像秋天,她人生中所度过的所有秋天,从来没发生过一件好事,有的只是无尽的噩耗。
戚忍冬站在他那所谓的同学之间,望着不远处的平缓山丘,有些走神了。
在辽东以北是见不到这样秀气的景致的,这小小一枚山坡柔和地隆起,簪花戴草,芬芳扑鼻,这妙龄少女也不过如此。
戚忍冬正在心中赞叹,又听到身边的同学们已经开始纷纷地诵起诗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小山坡作为景色描写的客体,诗词内容大同小异,但不论是豪情壮志还是春光正好,都得夸一夸这山——这山,巍峨雄浑。
戚忍冬:?
一位同学正文绰绰地掉着书袋,见戚忍冬望向他,便十分矜持地道:“戚兄,如此好风光,你不赋诗吗?”
其余的学生便接二连三地应和,说什么“这山如此威武”,“北地应有许多”……
戚忍冬只觉得可笑,这群认为他纨绔的同学们竟然也懂得趋炎附势,只可惜这种讨好格外别扭,似乎他们在等着他上赶着结交。
戚忍冬含笑道:“你说的不对,北地大约没有这样的山。”
“这么矮小,在北地可不算做‘山’啊。”
众人尴尬地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又有人试图转移话题:“戚兄,昨夜你的房间彻夜亮灯,这样熬夜苦读——”
戚忍冬:“对,我研究了一晚上《昙花传》”。
众人:“……”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有辱斯文!这书不是违禁品吗,怎么还有得买——”
戚忍冬能听不到这小话?他接着笑道:“当然是卿卿一笔一划抄给我的了,这怎能不贴身珍藏呢。”
众人便接二连三地“有辱斯文”起来,戚忍冬只觉无趣,在这时候举办“春祭”就是个笑话,前有清明后有上巳,这春祭仿佛一个放假踏青的借口……
也可就在此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在宫侍的簇拥下前来,他身上穿着宦官的制服,笑得慈眉善目:“戚公子,陛下召见你。”
戚忍冬一眼就认出这老太监是皇帝最信任的宫侍王忠,他对召见早有预料,于是正了正衣冠,不卑不亢地随着老人离开,他从国子监那能看见山野的广场离开,跨过层层门槛,直抵高耸的建筑物内,这从外至内的一路就仿佛某种权利阶层的体现,即便是内心看不大起京畿的戚忍冬,也有那么几分热血沸腾。
戚忍冬一跨入天坛大殿,便一眼望见了立在最高处的君王,这是一位高大俊秀的青年,他披着祭祀的礼服,稳稳地踩在祭台上,眉目含笑,似乎正与一旁的鹿蜀督卫说着什么。
虽说早就见过人像图画,但祭坛上的朱祁恒还是超出了戚忍冬的预料,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父亲“诡诈”的评价完全不符……
短暂的惊讶让少年的跪拜慢了一拍,于是数十道视线一同落在戚忍冬的身上,这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万箭穿心的错觉。
藏在这大殿中的高手怕是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而最令人颤栗的无疑是祭坛边的魏谨。
兰叔叔不在,他去了哪里?
戚忍冬摒除脑中的胡思乱想,深吸了一口气,在方砖石板上扎扎实实地跪下:“辽东幽蓟台戚忍冬,参见陛下。”
审视与守备的视线各自收敛,偌大的祭坛内只剩下年轻的帝王不受任何拘束。
朱祁恒垂眸望着这幽蓟台戚氏的血脉,良久后,微笑起来。
这辽东戚氏,终归是躲不下去了。
即便是同在京畿,不同阶层之间的差距也大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以至于缪宣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这片土地上的黎民百姓,他们竟真的生活在同样的社会里,而且彼此之间的地理相差还不过几十里?
答案竟然是肯定的。
缪宣站在河堤边,腥臭的气味从这湾死水里阵阵传来,这水边的淤泥已经被泡的黏腻软烂,也不知道埋陷了多少人畜尸骸、污浊秽物,这才沉积出了这样的臭味。
这样的地方,生出再多的妖邪似乎都不是怪事。
不远处,几位麒麟卫校尉并他们的长官正对着一个蜷缩在泥地的老□□打脚踢,而缪宣就出神地望着浑浊的河水,俨然是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见老头滚过来,沐凤阳一脚蹬开他,满脸都是踩到秽物的嫌恶:“趋势掳掠良家子,买别人的命来替死,这不是很有胆吗,现在就怕成这样?”
一旁的汉子一脚踩住着这人的脑袋,恨恨道:“且死不了,定能再折腾上几个来回。”
听到这话,地上的男人开始玩命地挣扎起来,不过他浑身上下的经脉已经尽数断裂,这泥地里的挣扎就让他活像打滚的老鼠。
都这样了,这人还顽强地伸冤呢,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找错人了,只看这可怜样子,谁能想到这人差一点就造成了魑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