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试！让你的儿子饿到啃树皮，再跟我说什么慈悲！”
他手中结印，青莲再度绽放，就要动手。
李忘真却轻轻挥动拂尘，九盏长眠灯同时亮起，一道浩荡神念自虚空中降临??竟是当年安西战场上三百楼观弟子的集体残魂！
“师兄……别再往前了……”幽幽之声回荡耳边，“我们已经死了，可我们的牺牲换来了一城安宁。你若毁尽梦阵，战火必将重燃，更多无辜者将死于饥馑与兵祸……求你，停下吧……”
周衍浑身剧震，双膝几乎跪倒。
那是他亲手埋葬的同门，是他每夜梦中哭泣呼喊的名字。他们曾并肩作战，血染黄沙，最后只剩他一人归来。而现在，他们的魂魄竟成了镇阵之器，连死后都不能安息。
“你们……也是被强迫的吗？”周衍哽咽。
“不。”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自中央主灯，“是我自愿的。我是你师父，许玄清。”
周衍猛地抬头，只见那盏最大琉璃灯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身影??鹤发童颜，道袍破旧，正是楼观掌门！
“师父……”周衍泪如雨下。
“孩子，我知你恨。可恨不能解饥寒，怒不能止杀戮。”许玄清声音温和，“我以命换梦，非为保全权贵，只为给那些尚存一口气的百姓一线生机。你在阆中所做之事，我看得见。你唤醒世人，是对的。但你要走的路，不该是毁灭，而是重建。”
“可这世间，还有重建的可能吗？”周衍嘶声问道，“皇帝躲在长安享乐，将军割据自保，官员借梦敛魂，百姓宁愿活在幻象里！谁还在乎真实？谁还想醒来？”
“你在。”许玄清说，“你就是希望。”
话音落下，九盏灯齐齐震动，光芒渐弱。许玄清的身影开始消散。
“师父！不要走！”周衍伸手欲抓，却只握住一缕青烟。
“记住……真正的道，不在天上，不在经书里，而在人间烟火，在百姓哭笑之间。”
“去长安吧。但别带着仇恨去。带着答案去。”
灯光熄灭，九柱归寂。
周衍呆立良久，最终缓缓跪下，三叩首。
“弟子明白了。”
他起身，青莲再启，却不急着北上，反而调转方向，飞向西南深处。
十日后，南诏边境。
一座荒村孤零零卧在瘴气林中，村中无人走动，唯有一口古井冒着黑雾。周衍落于井边，俯身一看，井底竟是一座倒悬宫殿，金碧辉煌，丝竹悦耳，无数男女嬉笑宴饮，恍若仙境。
又是梦阵。
但这次不同??井口刻着一行小字：**“凡入此梦者，永不许醒。”**
周衍瞳孔一缩。这是禁咒，意味着一旦沉入，魂魄将永远被困，成为供养梦境的能量源。
他正欲破阵，忽觉背后寒意袭来。转身刹那，一道紫电劈至！
铛！
龙胆亮银枪横空而来，替他挡下雷霆。郝蕊跃上井台，一身银甲染尘，脸上多了道新伤。
“我就知道你会往这种地方钻。”她喘着气，“你走了之后，涪陵暴乱，三万人抢粮，死了五百。叶尘影靠符?稳住局面，姜司南日夜熬粥救人……可他们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周衍低声道，“所以我必须加快脚步。”
“你还要破多少梦？”郝蕊盯着他，“你知道每破一个，就有多少人要面对现实的残酷吗？”
“我知道。”周衍看着她，“可你也知道，若没人做这件事，百年之后，大唐就不再是人的国度，而是梦妖的养殖场。”
郝蕊沉默片刻，终于收枪。
“我跟你一起去长安。”她说，“不是信你一定能改变什么，而是……我不想将来我的孩子活在一个连痛苦都不敢感受的世界里。”
周衍笑了，第一次露出轻松神色。
两人并肩立于井畔，一同掐诀。
“《太上破妄》，开！”
青莲与银枪交辉，化作一道光柱直贯井底。倒悬宫殿轰然崩塌，无数沉梦之人尖叫着跌回现实。有人痛哭，有人发狂，也有人怔怔望着枯井，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瘦骨嶙峋。
但也有一个孩子爬起来，走到周衍面前，怯生生递上半块发霉的饼：“神仙哥哥，你看起来很累，吃点东西吧。”
周衍接过，咬了一口，霉味刺鼻，却比任何珍馐都真实。
他含着泪点头：“谢谢。”
离开南诏后，二人沿江东下，途经夔州、江陵、襄阳，一路破梦十七处。有些地方官主动开门迎降，称早已不堪愿力反噬；也有世家豪强组织私兵围剿，称周衍“逆天行事，必遭雷罚”。
一次夜战，周衍为护一群刚醒来的孩童，硬接三大宗师联手一击，重伤坠崖。郝蕊冒死相救，背着他连奔三百里，躲进一处废弃道观。
那夜，风雨交加。
周衍高烧不退，魂魄动荡，三魂已有其二濒临溃散。郝蕊撕碎道袍为他包扎，又以武者真气温养其心脉。
“你说你不是神仙。”她一边擦汗一边苦笑，“可你怎么还不死？明明早就该死了。”
周衍昏昏沉沉睁开眼：“因为……还有事没做完。”
“值得吗？为了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值得。”他轻声说，“因为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个。我娘死的时候，连棺材都没有，被人用席子卷着扔进了乱葬岗。如果那时有个人肯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这不对’，也许她就不会走得那么苦。”
郝蕊怔住。
许久，她低声说：“我父亲是节度使麾下副将，战死沙场。朝廷说他是叛贼，抄我家产，母亲上吊，妹妹被卖入教坊……我也曾以为，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变。”
“但它正在变。”周衍握住她的手，“因为我们不肯闭眼。”
三日后，周衍苏醒，气息虽弱，眼神却更坚。
他们继续前行。
终于，在第四十九日黄昏，长安城轮廓出现在horizon（地平线）之上。
暮色中的帝京巍峨壮丽，金瓦朱墙，钟鼓楼高耸入云。然而周衍却看到，在整座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难察的淡金色薄雾??那是终极梦阵的核心，名为“**大梦天罗**”，以百万百姓梦境为经纬，编织而成，号称可令全城百姓永享太平幻境，不受外界纷扰。
而太极宫最高处，那口青铜鼎依旧悬浮半空，八个古篆熠熠生辉：
**“天命有常，唯德者居。”**
周衍站在终南山巅，遥望皇宫，轻声道：“现在，让我来问问这位‘德者’??你的德，究竟值几斤观音土？”
青莲再度升起，载着他与郝蕊，缓缓飞向长安城门。
城内，已有百姓仰头观望，窃窃私语。
“那是不是传说中的真君？”
“听说他一路破梦而来，让十万人都醒了过来。”
“是真的吗？我们……也能醒来吗？”
一句话，如星火燎原，迅速传遍街巷。
而在深宫之内，龙椅之上，那位久未露面的皇帝李隆基，缓缓睁开双眼。
他手中握着一枚与周衍一模一样的残玉，低语道：“来了吗？那就……让我们谈谈何为‘治世’吧。”
风起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