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小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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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阿,阿姐。”
    我永远记得小稚牙牙学语时第一次唤我阿姐的时候。
    那是在她的周岁宴上,入眼满堂的银红缀以金色,宾客济济,逗哄稚子的笑声攀至屋粱,多么的热闹。
    稚童摇摇晃晃地在一地的物什中爬着,咿咿呀呀地喊着,手指拂过书笔,绕过琴弦,始终没停。
    那双明亮的皓月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从每个人身上挨个扫过,似在寻着什么。
    突然她笑了起来,兴奋地直拍手,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移不开。
    我试探着朝她凑近,冲她笑笑:“小稚啊,要什么,你喊阿姐,我找给你好不好?”
    “啊!”她吭哧吭哧地挪着靠过来,小手指着我的头,“哦哦哦。”
    “阿,姐。”我教她念着,“我是,阿姐,小稚,喊阿姐好不好。”
    她细声细气地啊了好久,嘴巴嘟着,小鼻子小眼皱成了一团,很为难的模样。
    我也久久地盼着。
    倏然她拔高音量:“阿……阿,阿姐。”
    虽然话音不是很准,但能分辨出她喊的什么。
    我教了她好久,她总是只发的出“阿”的音,两个月以来,她对我的称呼只有那一个字。
    我惊喜地搂着她又亲又抱,摘下那支湖蓝宝石镶嵌的流苏银簪,轻晃几下,递到她手心。
    从那之后,这只流苏簪成了小稚最爱的物件。
    婴孩时用作拨浪鼓般逗她开心,孩提时她视作布偶一样把玩,将至髻年起便戴在了她头上。
    而等到我出嫁的时候,流苏簪又簪在了我的发间。
    如今,往后漫长的余生,也只剩这只流苏簪陪在我身边。
    流苏又被拨动响了。
    小稚,阿姐怎么听不见你的笑声呢?
    我挖开榆树下封存的美酒,阳光下酒液澄澈透亮,酒香四溢,香醇浓厚。
    什么都好,就是开的时候不对,应该再晚上十年。
    …………
    萧淮书说我昏迷了三日,期间像被梦魇住了,时不时地哭起来,常念着小稚的名字。
    我醒来望着外面湛蓝的天:“母后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
    飞鸟落在了榆树上。
    “淮书,你扶我去看看吧,母后受不了的。”
    母后的寝殿静得出奇。
    几位娘娘站在不远处聚成一团,被遮挡住的那个人影木讷地坐在推开的木门前,面容憔悴,眼里布满了血丝,唇角干裂。
    小稚养的那窝兔子就在院里跑。
    “夭夭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柔妃娘娘将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我朝她摇摇头。
    “好孩子,看看你母后吧,她这些天不吃不喝,成日地哭,成日地盯着小稚的东西看,晕过去好几次。”良妃娘娘擦拭着眼角。
    我们小声唤着母后,却始终不见她有动静,像一尊雕像。
    我轻手轻脚地挪近了,席地而坐,仰头看着那张历经岁月沧桑的脸:“母后,夭夭来看你了。”
    她终于低下头来,眼睛呆滞无神。
    “我啊,夭夭。”
    “小稚。”她小心翼翼地触上我的面庞,手指描摹起我的眉眼,“是小稚。”
    宫里人常说我们姐妹俩很像,儿时的模样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的眼眶里蒙上一层水雾,又抬手握住了拂面的手掌,依恋地靠在她的手上:“是……是小稚。”
    她骤而闭上双眸,两滴泪珠滚落而下,睁眼时,眼里多了几分清明:“夭夭,我们小稚长大了,也会这般漂亮的,对吗?”
    “嗯,会的。”
    她揽过我的肩,让我枕在她的腿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就像从前的无数个夏日夜间,燥热烦闷,我和小稚就趴在她的双腿上,听她给我们讲许多故事,她就摇着一把团扇,送来微凉。
    “夭夭,小稚就快睡醒了,我们等她过来看小兔子,好不好。”
    “好。”
    日子还很长,莫大的痛苦或许会随着时间消弭,也许会加深。而今我们只能相互依偎取暖,恍若互相舔舐伤口的兽。
    …………
    听人说明日是是顾景和斩首的日子,他说想要见我最后一面。
    牢房的木门被狱卒解开铁索推开,破败脏乱的一角靠坐着脊背挺直的人,长鞭挥破衣衫,一身的血。
    他仰头看来,笑意抹平了凌厉的眉峰,唇角还挂着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你说过要把小稚平安地送回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垂低眼眸,他满腔愧疚道:“是我的错。”
    月光洒进来,投下半壁的皎白。
    “你知道小稚出了什么事吗?”他闻言面露惑意,欲言又止,“赫雅下的蛊,你难道不知道吗?”
    “怎么会……”他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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