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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沉默良久,终是摇头:“我不如他。他心中有光,而我……只有利刃。”
***
三日后,大理寺少卿苏文远离京南下。临行前,沈昭亲自送至城门外。
“此去凶险万分。”沈昭递上一卷密函,“若遇危局,可亮此信,扬州都督府自会出兵相援。”
苏文远接过,躬身道:“殿下放心。无锡百姓苦冤案十年,今日终见天日,哪怕赴死,我也要将真相带回。”
马车远去,尘烟渐散。赵恒站在沈昭身旁,低声道:“您真信他能活着回来?”
“不信。”沈昭收回目光,“但我必须有人去信。”
果然,七日后,噩耗传来:苏文远一行在常州境内遭伏击,随行护卫尽数战死,其本人被擒,押往无锡。次日,叛军将他绑于城楼,当众焚杀,扬言“太子党羽,皆如此下场”。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惊。
沈昭立于乾清宫外,听罢奏报,面无表情。良久,他只说了一句:“厚葬,追赠礼部侍郎,荫其子入国子监。”
当晚,他召集群臣议事。
“张?叛乱,非一时冲动。”沈昭立于殿首,声如寒冰,“据查,其麾下士卒多为当年降将旧部,家眷皆死于灭门之夜。而主导清洗者,正是时任江南提督的裴文远。”
群臣哗然。
“如今裴家虽灭,但血仇未解。”沈昭环视众人,“若朝廷不予公正,人心必失。我决定亲赴江南,彻查此案!”
“万万不可!”太傅李崇安当即跪地劝阻,“殿下贵为储君,岂能涉险远行?一旦有失,国本动摇!”
“正因为我是储君,才必须去。”沈昭语气坚定,“百姓不信律法,只信亲眼所见。若我不去,谁来告诉他们,这天下还有公道?”
皇帝在帘后听闻,久久未语。直至深夜,方才召见沈昭。
“你可知朕为何迟迟不肯立你为太子?”皇帝靠在软榻上,面容苍老,“不是不信你,而是怕你太像你母妃??太过执着于正义,而忘了权力的本质是平衡。”
沈昭跪地:“儿臣明白。但若连正义都保不住,平衡不过是苟延残喘。”
皇帝长叹:“去吧。朕准你持节南巡,赐你便宜行事之权。但记住,莫让仇恨吞噬理智,也莫让仁慈误了决断。”
***
半月后,太子仪仗启程南下。
沈昭未乘銮驾,仅着青袍素服,随行不过三百精锐,皆为靖安军死士。沿途州县不敢怠慢,纷纷设宴接风,却被一一婉拒。
“此行非为享乐。”他对地方官道,“只为还债。”
抵达无锡当日,天降细雨。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张?立于城楼,披甲执刀,高声喝问:“太子亲至,可是来收尸的?”
沈昭缓步上前,雨水打湿衣襟,却不避不让。
“我不是来收尸的。”他仰头道,“我是来埋骨的??为那些不该死的人,也为你们这些还不想死的人。”
张?大笑:“虚伪!朝廷杀了我们家人,如今假惺惺来谈公道?”
“我承认,当年灭门令出自朝廷。”沈昭声音清晰可闻,“但下令者,是裴文远,而非天子。他谎报军情,称降将欲联倭寇反叛,故请旨屠戮全家以儆效尤。父皇病重,未能详察,遂酿惨剧。”
城上士卒骚动。
“如今裴家已诛,账册俱在。”沈昭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当年伪造的‘密报’原件,上有裴文远亲笔签名与兵部印信。若你们不信,可当场比对。”
一名老兵颤抖着接过文书,对照良久,忽然跪地痛哭:“我们……我们被人骗了……”
张?怒吼:“休要听他蛊惑!太子一来,我们便是叛贼,不死何为!”
“你们不是叛贼。”沈昭朗声道,“是受害者。而我现在给你们三个选择:一,放下兵器,随我回京,由三司会审,还你们清白;二,解散归乡,朝廷发放安家银五十两,永不追究;三,继续抵抗??那我只能以太子令,调集十万大军,平叛剿逆!”
雨越下越大。
忽然,一名士卒扔下长矛,跪地叩首:“我愿归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转眼之间,城墙上下,跪倒一片。
张?孤身立于高台,环顾四周,眼中尽是绝望。
沈昭抬手,命人上前将其缚住,却不加辱骂。
“你恨的不是我。”他轻声道,“你恨的是这个不公的世道。可若人人都以暴制暴,那这世道,永远不会有公道。”
当夜,沈昭下令开仓放粮,安置流民,并召集幸存家属,逐一登记冤情。他在灵堂前焚香祭拜,亲自读诵悼文,泪洒当场。
百姓见之,无不泣下。
三日后,他携证据返京,同时奏请废除“连坐法”,并提议设立“昭雪司”,专责平反冤狱。
皇帝览奏,沉默良久,终批八字:“允其所请,天下共鉴。”
***
回京那日,阳光破云而出。
沈昭步入东宫,庭院中梅树已抽出嫩芽。他坐在案前,翻开“昭狱”卷宗,提笔写下新令:
“即日起,彻查江南盐税亏空案,凡涉贪腐者,无论官阶,一律革职下狱。首犯裴文远虽死,然其族中子弟仍有十余人在任,悉数罢免。”
笔锋一顿,他又添一句:
“另,追查当年冷宫毒杀案,重启‘幽兰案’,限三月内结案,违者同罪。”
合上卷宗,他望向天空。
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裴家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影子;宫中内鬼,仍未浮出水面;兄弟之中,觊觎储位者大有人在。
但他已不再犹豫。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逃命的孤狼,而是执棋的君王。
九龙夺嫡,血雨腥风终落幕;
一人登顶,乾坤重整始启程。
风仍在吹,浪仍在涌。
而他,已准备好迎接下一个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