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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东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
战友跟他说话，他都久久没反应过来。
其实军婚并不简单。
当初宋雪芝和周卫东提交的结婚报告，就经历了好几个月的繁琐流程。
恋爱报告、政审、身体检查报告……
他们的婚姻并不是一时兴起，最终却以失败收场。
也是刚才在办公室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宋雪芝是真的不想跟他结婚了。
她不是赌气，或者是欲擒故纵想引起他注意。
她不要他了。
周卫东心里仿佛说不出的滋味，仿佛一块蛇胆在肚子里翻腾，他受不了，想把这种苦吐掉，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唇齿间弥漫着苦涩。
“卫东？你怎么了？”齐刚疑惑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卫东半晌才回过神来，恍惚地摇了下头。
“我没事。”他张嘴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嘶哑得厉害。
齐刚看到他眼睛血红得厉害，不禁关心地问：“要不要我帮你请假，下午的训练你就别去了。”
“不用。”周卫东用力攥了攥手，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强迫自己站起身，一步步机械地走到训练场。
他想要把积压的憋屈和苦闷发泄出来，冲过去直接一拳拳砰地打在沙包上。
齐刚跟在他身边，大抵是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氛围，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你上回不是说要跟嫂子办婚礼吗？什么时候办呀，到时候兄弟们好给你准备份子钱。”
齐刚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周卫东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又刺痛，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们的婚礼办不了了。”
“啊？”齐刚诧异地看着他，小心翼翼道：“是嫂子还在生气吗？”
“她找王政委退婚了，这次……大概是真的不想跟我结婚了。”周卫东低下头，闷闷道：“欠你们的钱，给我点时间，到时候我会还给你们。”
“不是，哥，现在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赶紧去把嫂子追回来啊……”齐刚都急了。
他是眼睁睁见证周卫东和宋雪芝感情的。
整整三年，他们好不容易跨越异地，排除万难走到一起，怎么说散就散了呢？
“她不要我了。”周卫东摇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何尝没用试着挽回？这些天，他一直都去找她，低下骄傲的头颅一次次地恳求她的原谅，想让她给他个台阶下，但她根本不理他。
相恋三年，周卫东倒是第一次知道，她这么铁石心肠。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砰！
周卫东又是一拳猛地打在沙包上，大力到手背都渗出了血。
“为什么啊？”齐刚很不理解。
“明明一个月前，嫂子才刚过来找你，她把那边工作都辞了，一个人把嫁妆什么都置办好了，一看就是铁了心想嫁给你，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东哥，你别置气，想想是不是你跟嫂子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没有误会。”周卫东自嘲一笑，苦涩道：“你这么说，确实是我亏待了她……”
齐刚的这番话反而让他振聋发聩，让他才忽然意识到，宋雪芝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可是他是怎么对她的？
他把她精心装扮好的婚房让给了妹妹住，还把部队给军嫂分配的工作也让给了雨薇。
他甚至默认拿走了她的全部嫁妆……给雨薇的儿子治病。
这一切难道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逐渐对他失望。
周卫东攥紧胸口，突然感到那里钻心般疼痛。
悲哀的是，要是时间能倒流重来，再给他一次机会……周卫东发现，自己可能还会那么做。
没办法，他无可奈何。
真让他不管雨薇母子可能吗？
哪怕在得知雨薇不是自己亲生妹妹后，周卫东对她的感情也还是没变。小时候他们两人一起迷失在山路上差点饿死，是雨薇划破自己的手腕把血喂给他喝，让他活下去。
后来她自己直接昏迷了。
这份恩情，周卫东记到现在。
他始终记得自己当初发下的誓言，他会一辈子对妹妹好，照顾妹妹。
所以，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卫东，那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太难过了。”齐刚拍拍他的肩膀。
周卫东独自在训练场练到天黑。他一次次地挥拳、跑步，汗如雨下，把自己练到筋疲力尽，企图以此来麻痹疼痛的大脑神经。
可最终，他累得瘫倒在地上，还是没能忘记雪芝。
过往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如同走马灯花般在他脑海里放映着。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他眼角滑落。
-
招待所不方便做饭，宋雪芝跟谢丁师傅商量借了饭店的厨房，做好饭菜装进铝铁盒里打包回去。
食材也是她跟饭店花钱买的，反正一般最近饭店送过来的食材当天都做不完。
正好晚上看到部队的行军解放皮卡们一辆辆开回来，她就猜想他应该执行任务回来了，让门卫帮忙通知他的警卫员小李。
等宋雪芝下完班回到招待所，厉承渊也过来了。
“厉大哥，进来坐。”她给他搬了一张凳子，站在桌边一样样地打开饭盒，笑道：“你刚执行任务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吧。”
“嗯。麻烦你了，准备这么多菜。”厉承渊拿起筷子。
“不麻烦。”宋雪芝笑呵呵道，“我还想谢谢你呢！今天我跟周卫东退婚申请终于批准了！”
厉承渊看着她的笑容，脸颊边漾出的浅浅梨涡，一时间心情也很不错。
“恭喜。”他低沉道。
“你吃过了么？”他问她。
“我吃过啦，这些是留给你的，多吃点。”宋雪芝贴心地拿出搪瓷缸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厉承渊是极少口腹之欲的人，可配着她做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式，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两碗米饭。
宋雪芝托着腮，在一旁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吃。
其实她挺喜欢做饭的，以前也经常给周卫东做。
因为她觉得看着心爱之人吃自己做的饭菜，有一种心满意足的快乐。
何况厉承渊长得这么养眼。
看他吃饭，都十分赏心悦目。
等厉承渊吃完饭就九点多了，便要起身告辞离开。
两人虽然已经准备要结婚，但还未公开。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难免影响不好。
“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宋雪芝笑着跟他挥挥手。
厉承渊喉结微微滚动，看着昏暗灯光下她白皙的漂亮容颜，心中竟有一丝不舍。
莫名觉得很热，他抬手解开衣扣。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雪芝，开门！我知道你住在里面！”
是周卫东的声音！
宋雪芝面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