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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知道，我在笑的时候，袖中的手正紧紧掐着掌心??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铃铛突然自主震动了一下，指向北方。
那里，是冰原的方向。
祭坛所在之地。
第二天清晨，我们启程北上。
临行前，我把誓词抄写了一份交给小女孩：“如果你听见铃声响起，就带着弟弟妹妹们躲进地窖。记住，无论外面多吵，都不要出来。”
她用力点头，眼里含着泪光：“你们一定要回来。”
“一定会。”我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语，“因为我们答应过要讲完所有故事。”
雪原苍茫，风如刀割。
走了三天，我们终于抵达昔日祭坛。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同时停下脚步。
祭坛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冰窟，深不见底，洞口盘绕着黑色藤蔓般的能量丝线，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更令人震惊的是，冰窟上方悬浮着半面熟悉的镜片??正是当年碎裂后消散的那一块，如今竟重新凝聚，边缘闪烁着不详的紫芒。
“它在重组。”他低声道，“不仅是记忆残片，还有……规则本身。”
我闭上眼，感应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它在躁动，仿佛察觉到了同类的存在。
忽然，铃铛自行飞出袖口，悬于空中，发出急促的颤音。
紧接着，冰窟深处传来一声低吼，像是千万人同时哀嚎。
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穿破旧斗篷，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具，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漂浮在空中，声音却异常平静：“你们来得比预计早了七天。”
我心头一震。
这不是残影，也不是幻象。
这是一个全新的意识体??诞生于命运裂缝之中，介乎现实与虚妄之间的存在。
“你是谁？”我问。
“我是下一个信使。”他说，“或者说，是你们未来的孩子。”
我和他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与痛楚。
这个少年，身上流淌着我们的气息，灵魂波长与我们完全契合。若非亲眼所见，我会以为他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儿子。
“不可能。”我说，“我们从未有过孩子参与契约。”
“不是你们生的。”少年摇头，“是我从你们未选择的路径中爬出来的。当你们在祭坛融合残影时，撕开了时间的一角，我便从中诞生??承载着所有被放弃的可能性。”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铃铛，与我袖中那枚一模一样。
“你们选择了和平，选择了归隐，选择了平凡。”他说，“可世界不需要永远的安宁。它需要痛苦来铭记，需要毁灭来重生。所以，总得有人成为信使。”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敌人。
这是命运的补偿机制??当我们逃避职责太久，世界便会自动生成替代者。
“你想做什么？”他问。
“阻止蚀命潮。”我说。
“可那会让人类失去警示。”他说，“没有灾难，就没有敬畏；没有死亡，就没有珍惜。你们守护的‘平凡生活’，终将成为麻木的温床。”
我怒极反笑：“所以你就擅自重启灾变？让无辜者重蹈覆辙？”
“我不是重启。”他纠正道，“我只是让轮回复位。就像钟摆，向左之后必须向右。”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冰窟内爆发出滔天黑雾，化作千百条触手扑来。
他动手了。
我拔剑迎击，焚心火顺着剑刃奔涌而出，与黑雾碰撞炸开炽烈火花。他动作极快，身形如鬼魅，在冰雪间穿梭自如，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命中我们旧日战斗的习惯死角??因为他知道我们会怎么反应，他本就是由我们的经验塑造而成。
“他太了解我们了！”我咬牙闪避一记横斩，“这样下去会被逐个击破！”
“那就别按习惯打。”他冷笑，忽然弃剑，徒手抓向少年咽喉。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力量相当，招式却截然不同??一个是继承过往的战士，一个是代表未来的审判者。
我趁机绕至侧面，举起铃铛，全力催动体内所有力量。
“以忆为桥，以血为引！”
铃声轰然炸响，不再是清脆一响，而是如雷霆贯耳，震荡四方。
冰层龟裂，黑雾溃散，就连少年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在这刹那，我看到了他的记忆??
画面中，山村燃起大火，孩子们哭喊着逃窜；天空裂开，陨石坠落；我和他在废墟中相拥而亡，临死前仍紧紧护住身下的小女孩……
那是未来。
如果我们失败的未来。
“你看到了？”少年喘息着站起，面具裂开一道缝，“那就是必然结局。除非有人提前承受灾劫，替众生受难。”
我盯着他：“所以你想代替所有人去死？”
“不。”他摇头，“我想让你们明白??信使的意义，从来不是阻止灾难，而是教会人们如何面对它。”
风雪渐歇。
我们三人站在冰窟边缘，彼此对立，却又莫名共鸣。
良久，我说：“我们可以合作。”
他皱眉。
“你不需独自承担。”我走近一步，“我们可以共同引导这场灾变，不让它失控，也不让它消失。让人们在恐惧中学会长大，在痛苦中学会相爱。”
他沉默许久，终于摘下面具。
那张脸，竟与我们的儿子梦中模样一般无二。
“叫我‘晨’吧。”他说，“黎明的晨。”
我们点头。
当夜，我们在冰窟外扎营。
晨坐在火堆旁，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铃铛。
“你知道吗？”他说，“其实每个信使，最初都是普通人。他们只是恰好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光。”
我望向星空，三颗星依旧连成一线，但亮度已不如前夜。
“那你听见了什么？”我问。
他微笑：“我听见了一个女人在做饭时哼歌，一个男人在磨刀时数着明天该砍多少柴。我还听见两个孩子说，长大后要一起去桃林画画。”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的面容，那一刻，他不再是命运的化身，只是一个渴望平凡的少年。
“所以我也想试试。”他轻声说，“哪怕只能活一次真正的人生。”
我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
“那你得先学会煮姜汤。”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声穿透风雪，落在远方的山村上空。
而在那间小屋里，小女孩正把一张新画贴在墙上??画上有三个人影站在桥上，身后朝阳升起，前方迷雾未散。
她对着画喃喃道：“等你们回来，我就把这个故事讲给你们听。”
风起了，桃花纷飞。
铃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