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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话,奴婢今年十八岁,学习女红业已有十年了。因奴婢不止将女红看为工作,而是将它视为一件令人欣喜之事,奴婢以为将缕缕丝线勾勒成一幅绣画,是件极美好之事。”
“这话说得妙,别出心裁,可见你心思恪纯干净,是位冰魂雪魄之人。”韫姜对之赞不绝口,她悄悄儿打量徽予的脸色,一扬脸吩咐,“且退下罢。”陆瑓于是端然行礼,收了衮服告退了。
她转过身对徽予说:“婧妹妹休养得极好,这几日臣妾去看她,见她面色红润,可见快大安了。她如今想开了许多,拈花微笑,也是不必再忧虑了的。皇上这些日子,不过是偶尔在未央宫歇息,这于皇嗣无益。且看如今枫儿也到了封王的年纪,皇上雨露均沾,螽斯衍庆之喜也能近在眼前不是?”
她言尽于此,她素与徽予心有灵犀,其中深意徽予明白,也不必点破。
他的视线落在袍角边的凌霜不凋的松柏上,一时沉默。韫姜抬头望向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仕女撷花图亦是寂寂不语。
徽予牵过她有些冷的素手,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朕也算阅人无数,姹紫嫣红一园春,朕还是最钟意你。不论是你少艾时的明艳活泼,还是如今的温柔体贴,朕都是最爱的。”
韫姜脸上香腮红云绕绕,妙目含情脉脉,她温煦回应:“有予郎此言,再无所求。但予郎是天下人的皇上,臣妾都明白。为皇家开枝散叶、福祚永延着想,予郎大可随心一些,不必顾念姜儿。姜儿只要知道,予郎心中永远有姜儿,就够了。”她停一停,小心着说,“予郎或可去看一看宛陵,她……”
徽予颔首:“知道了,朕不会再让你为难。你待她亲如姊妹,朕也不会冷落了她,以免伤了你们姊妹情分,教你难过。”
自暮色深沉,才出了太平宫,韫姜心烦意乱、欲哭无泪,并不想即刻回宫去。
刮过脸颊的风有些钝钝地如刀子,寒冷,使人不住打了冷颤。可却也使人清醒。她不顾簪堇的阻拦,执意要绕了远路回去,簪堇只好提着羊角宫灯走在前头照明,由簪桃扶着韫姜缓慢走着。
暗夜中的明城,没有白昼时的巍峨轩昂,徒增许多阴森与凄楚,与在惨淡月色下望断天涯路、肝肠寸断的闺阁怨妇一般无二。“锁衔金兽连环冷,水滴铜龙昼漏长。”明城的夜,最长、也最寒冷。
她恍惚间看见前头过来一行人,趵趵齐整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原来是守门巡夜的侍卫。韫姜立定细观,察觉为首的正是已故元风的爱侣钟离叙。
钟离叙一样注意到了韫姜,忙恭敬上来打拱问安,他感谢道:“多谢夫人提拔之恩,助卑职入宫为守卫。”
韫姜见他精神尚好,内心对元风的亏欠便也略有弥补,她说:“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本宫提挈你一趟,往后自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看你任务在身,就去巡察罢,不必为了本宫耽搁。一些事藏在心里就好,不必放在嘴上说了。”
钟离叙会意,口中说请恕罪,一壁稳稳行了个大礼,才领了那一班人走了。
回了宫,韫姜坐在外殿,能隐约听到春恩车铜铃玎珰的声音,响在阒静的深夜里,很是动听,也很是刺心。“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她拔出白金宝相花簪,取下烛台上的明纸罩,剃了蜡烛灯芯,劈啪一下,灯火跳蹿,明亮许多。她就着灯光,挑着从库房里选出的几套面料,预备给徽予裁制秋衣,她拂过浮光锦面,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抽泣低头,眼前朦胧起来。
簪桃进来添一盏灯,看韫姜悲然垂泪,也是感伤。
韫姜狠狠压抑着哭腔,自嘲似的哂笑:“我从未这般,苦口婆心劝解心爱的良人去宠幸别人。这滋味确实不一般,或许黄连、莲心也不过如此。”她低头继续一套一套仔细检阅过去,哽咽道,“贤妃确实难当,如若可以,我当真想做个狐媚惑主、没心没肺地争宠邀恩,不顾雨露均沾、阖宫安宁这八个字的红颜祸水。”
“奴婢知道主子的苦,可主子不仅要顾及家族门楣,也还担着太后殷殷嘱托期望,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只能昧心劝解,恪尽职责,将喜怒嗔痴放诸第二。”簪桃跪下替她捶腿,愁眉苦脸,无奈劝解。
“人生有八苦是乃: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本宫如今是病苦、求不得苦、爱别离苦,三苦缠身,令人心力交瘁。”她将衣料放置一旁,捂着双眼道,“眼睛疼,伺候本宫睡了罢,明日再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