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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谢谢你。”江楠楠脸上尽量保持着笑容，可笑意未达眼底。等护士离开后，江楠楠如释重负一般坐在走廊上。
高级病房的走廊安静而又空旷，一层楼都没几个人。脚步声传来，江楠楠抬头看过去，顾昀慢慢走来。他蹲在江楠楠面前，替她顺着头发：“怎么了？”
“顾昀，我怕。”江楠楠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怕，怕苏瑶一辈子就这个样子了。曾经的苏瑶意气风发，笑容满面，如今的她一点点失去了生机和活力，仿佛枯萎了的花朵。
顾昀心疼得一抽，他温柔安抚着江楠楠：“我知道，会没事的。苏瑶肯定会好起来的，感情这种伤害都需要时间。我们得给她点时间。”
顾昀充满了说服力，让江楠楠得到了支持。她点头。对顾昀也是对自己说道：“我知道，没事。”
“进去吧。”顾昀搂着江楠楠一起进入。
苏瑶吃过东西后依旧在那里坐着，脸色发白。许久未见阳光，她的脸苍白得可怕，仿佛书中写的吸血鬼一般。江楠楠坐在她身边，扶着苏瑶上床休息。
“你好久都没有休息了，闭眼睡一会儿吧。”江楠楠给苏瑶小声说起了故事，仿佛是在哄孩子一般。她的声音温和，苏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床上的人眼睛紧闭，可是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那双好看的细眉紧紧皱着，从神情看苏瑶睡的并不安稳。
江楠楠和顾昀走出房间，边去向江中天那边便聊着：“医生建议这个时候可以给苏瑶一些精神寄托，比如喜欢的人的衣物或者家人的。”
她为难地看着顾昀，若真是按照医生所说，他们还不得不再去见白星光一次，拿来他的衣服。江楠楠握住顾昀的手一下用力了点，她紧张而又焦急：“你说这样有用吗？”
就怕是苏瑶知道后，抵抗情绪更加严重。
顾昀沉吟片刻后摇头拒绝，他道：“再看看。如果苏瑶失眠再严重的话就说吧。”
江中天和苏瑶的房间是紧紧挨着一起的，两个巨大的私人房间一左一右。病房中全是各种仪器，江中天已经睡着。在一堆仪器之中的他不像是病人，反而更像是被研究的对象。不过短短时日，江种天已经苍老了无数倍。头发从花白变成了全白，由于病痛的折磨，他脸上哪怕是睡着也看上去面带痛苦。
“他睡着了。”江楠楠扭头看向顾昀，眼睛中有些泪。
她甚至不能在江种天面前哭出来，他醒着的时候，她要记住母亲的死，不得不恨他。只有在江中天睡着了、不知道的时候，江楠楠才能将自己的爱意表现出来。
医生给江中天注入了药物，短暂时间内可以让他免除痛苦。
“已经是晚期了，他遭受的痛苦只会更多。”江楠楠双手交叉，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床上的人苦笑一声，“我都不知道我是在救他还是害他。”
江楠楠明明恨极了他，可这时却想等江中天苏醒后叫他一声爸爸。
爸爸，她小时候一直这么叫的。
那时江家没有这么富贵，母亲还没有死亡，那个女人也没有出现。每次周末江中天都会亲自去接。
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江中天就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怎么还没放？”江中天手中拿着报纸，坐在后排上心中焦急。今天是江楠楠母亲的生日，约好了要一起过。
司机笑得人暖洋洋的，“我们早了一个小时，先生。”
江中天拿起报纸又放下，终于是一下打开门走进幼儿园中。江楠楠就读的乃是最好的国际幼儿园，此时正安排着高尔夫课程。一群小朋友甚至都没有杆高，在高尔夫球场上随意玩闹。
“楠楠！”江中天一眼看见了自己家的闺女，大步过去将到自己膝盖上的女儿抱起。他直接离开，其余手续交给下属去办。
扎了两个低马尾的江楠楠乖巧地趴在父亲怀里，她问：“爸爸，还没有放学呢。”
“爸爸知道。”江楠楠喜欢上学，从来不像别人家孩子那般哭闹。江中天提前接她回家，江楠楠甚至还有些难过。一看她这模样，江中天就知道小丫头把事情忘了。
江中天刮了下闺女的小鼻子：“今天可是妈妈的生日。”
江楠楠的小嘴震惊地张大，碎碎念一般说着：“那要给妈妈买花！买好大好大的花，还要给妈妈唱生日快乐歌……”
父女俩一问一答，行走在幼儿园的小路上。旁边绿树环绕，江中天耐心无比。
江楠楠至今还记得自己被他抱着，小脑袋靠在江中天的肩膀上小声叫着：“爸爸”。
思绪拉回，一切都已经改变。江中天曾经的好父亲形象不过是伪装，他最终还是亲眼看着母亲死去。江楠楠双手捂住脸，充满了无助。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只有她们家是严母慈父。每每有什么事，都是江中天护着江楠楠。彼时江母总是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内心担心江父会将江楠楠宠坏。
“一切改变得太快了，爸爸。”江楠楠起身握住江中天的手。他的手露在被子外，上面插满了针管。离近了，江楠楠能够看见上面大大小小的针孔。这双手曾经抱过江楠楠，在她印象中宽厚有力的大手，现在却成为了虚弱不堪。
她将被子给江中天盖好，江楠楠垂下眼睑：“爸爸，我很多次都在想你会不会后悔。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一家四口如今该多好。母亲、弟弟，还有你和我。”
想着想着，滚烫的泪水从江楠楠眼睛中流下。
江中天曾经也是爱江楠楠的。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江中天也是万千期待，从小安排规划江楠楠的人生。可人生便如树木有无数分支，做错了错误的决定便犹如生长在了错误的支干只能够被剪。
“不，一切都回不去了……”江楠楠长舒一口气，在睡梦中的江中天仿佛听见一般眼睛转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