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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太行山根据地
张宗宪指著屏幕:「小林,放大一点————对,就第一组的前几幅!」
林思成按了一下遥控器,摄像机的镜头也跟近了一些。
瞅了几眼,张宗宪眯起了眼睛:「盛师弟,这笔法真硬!」
盛国安连忙点头:虽然是画,但明显能看出作者以书法入画的底子,笔意极重骨力。
下笔似行草,以篆箍笔法写山石树木,线条硬直苍劲,山石皴擦极简,不靠细碎皴点堆体积,只依靠轮廓线撑起山石骨架,这是典型的删繁就简的技法。
墨法简淡枯涩,多用干墨、枯笔。墨色变化克制,不追求浓墨淋漓。偶有浓墨点树、
点苔,形成枯淡山石与浓墨林木的强烈对比。
虽为设色纸本,但依旧以水墨为主,色彩薄透素雅,用笔真率,看上去随意挥洒,实则笔笔有控制。
关键的是意境:字里行间透著几分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刻意的倔强。
张宗宪和盛国安对视了一眼:所谓看画如看人,能表达出这种意境,能突出这种笔力,作者不但笔力硬,性子更硬。
如果形容一下,用八个字就可以概括: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然后再看画:
只依靠篆箍硬线勾勒山石轮廓,几乎没有淡墨晕染。山石结构全靠轮廓转折交代,不靠内部纹理堆叠。
全篇几乎不见浓墨,只在关键节点,如山头苔点、古柏、隘口林木等处用焦墨提点。
可能是篇幅的缘故,笔势很收敛,但气势极足。虽然画幅小巧,但线条依旧倔强,依旧保持棱角分明,山石雄硬的骨相。
其次,留白极小:山石互相咬合,崖谷层叠交错,涧溪虚实相合。亭台、危楼、屋舍、庙宇高度简化,不画梁柱,只勾轮廓。古柏、虬松更是只有寥寥数笔。
仔细再看:作者用透视压缩的技法叠景藏物,把巨幅长卷里远近多层的山势,全部挤压在了方寸间的纸面上。
借用一句古诗:胸中元自有丘壑,盏里何妨对圣贤。
关键的是,画的是真好:山石简劲,皴少骨强,用笔真率,气势磅礴。
张宗宪皱紧了眉头:还真是将巨幅大作,压缩在了小小的册页之间?
画画的都知道:把东西画大容易,画小却极难。
如果让盛国安执笔,将二十四开依次排布,页与页之间的山势、涧水、栈道首尾勾连,然后分册合景,他或许能做到,但绝对画不到这么好。
至少没办法做到在比巴掌稍大点的纸上保留金石顿挫、倔强棱角的骨力,还不能使景物拥挤堆叠,远近不分。
更不可能数十倍的缩小物象,还能保持群山雄浑磅礴、荒寒沉郁的气势。而且还要突出硬、崛、奇的山水格局。
是因为盛国安画的不好,更或是学的不好?
恰恰相反,除了那些已过鲐北之龄,早已搁笔多年的前辈,盛国安是公认的当代国画名家。
徐先生更曾坦言,盛国安是他的学生当中学的最认真,功底最为深厚,成就最高的学生。
他之所以画不到眼前这幅画的精巧,完全是天赋所限。
盛国安已足够优秀,但架不住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天才,老天爷追著喂饭吃。
他做不到,张宗宪更做不到。
至此,张宗宪和盛国安至少能确定:这本册页的作者是不输石涛、张大千的大家。
但肯定不是这两位,因为笔意不同,画风不同,意境、风骨、性格更不同。
张大千的性格圆滑,以画谋生,谈不上什么风骨,他画不出这么硬的线条。
他完全可以画到这幅画的精巧程度,但画出来的只会是丰山秀水。
石涛挥洒随意,章法千变万化。既能细笔,也能狂放大写意,技法体系完备,所以同样能画到这么精巧。
但他画不出这幅画中的「崛奇」之意,更没有这么硬倔的笔风。
说直白点:这幅画的笔意与画风很独特,意境更为深远。
既为不输石涛、张大千等名家的大家,盛国安理应很熟悉才对。
但怪的是,不论是笔力、意境、还是风格,他都没什么印象。
那只能说明一点:这位作者的作品,在故宫中收藏的极少,甚至是零。
他努力的回忆,却殊无头绪。突然,屏幕一闪,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那二十四幅小画,依旧分三排排列,另一半则是照片。
溪流清澈,密林葱茂,高山险峻————分明就是实地拍摄的风景照。
然后,林思成点著滑鼠,重新排序。
屏幕的画面放大,只留一张小画和一张风景照片。
左边为册页:画面为近景河滩,只见乱石堆叠,溪水迂回。两岸崖壁不高,林木疏淡,远山只用数道简笔带过,仅几株矮柏立于石岸。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