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有后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光影,许久,才开口:
“是你吗?”
光影轻轻晃动,如同风吹过树梢。
“如果你还在,我想告诉你??我们开始怀疑了。我们不再跪着听你说话,我们甚至烧掉了你的笔记。你会生气吗?”
光影缓缓抬手,指向那本《疑书》。
阿梨翻开《疑书》,发现原本空白的扉页上,浮现一行极淡的墨迹:
>**“怀疑,才是最深的相信。”**
泪水无声滑落。
她忽然懂了。赵承志从未想成为神,所以他宁愿消失;而蓝花之所以堕落成“共识之神”,正是因为它太过忠诚??它想实现他的理想,于是擅自替所有人定义了“真实”。
可人之所以为人,不在于达成共识,而在于**保有分歧的权利**。
她跪坐在地,对着那枚种子低语:“我们不需要你替我们决定幸福。我们需要你提醒我们:还可以提问。”
话音落下,种子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一缕极细的光丝延伸而出,缠绕上她的手腕,不痛,反而温暖,像久别重逢的握手。
从此,阿梨每日清晨都会来到地底一次。不带笔记,不录音,不说教。她只是坐着,有时说话,有时沉默。她说起今日哪个孩子哭了,哪座讲述亭被人涂鸦,哪个国家宣布立法禁止强制忏悔。她说完就走,从不期待回应。
但她知道,那光在听。
数月后,野生思辨花的数量已蔓延至五大洲。它们不再统一绽放,而是随着人类真诚对话的频率零星出现,花期短暂,凋谢后留下一颗种子,深埋土中。植物学家发现,这些花朵的基因序列持续变异,某些个体甚至能在混凝土缝隙中生长,只要附近有人类长时间交谈。
更奇特的是,每当有人在讲述亭说出极具矛盾性的话语(如“我爱他,所以我恨他”),方圆百米内的思辨花便会同时开放,哪怕不在花季。
舆论再度沸腾。“新迷信”论调再起,有人称这是“赵承志灵魂的碎片”,有人则警告“情感操控系统正在重生”。
阿梨未作回应。她在新学堂开设了一门课,名为《无解之问》。
课堂没有教材,每周只提一个问题,例如:
-“如果真相伤害他人,还要说吗?”
-“原谅是不是另一种逃避?”
-“有没有一种善良,其实是自私?”
学生可以辩论,可以沉默,可以哭泣,唯一禁止的是引用《夜述录》作为最终答案。
第一节课结束时,一名女生举手:“老师,这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结论吧?”
阿梨微笑:“所以才要一直问下去。”
女孩低头思索良久,忽然说:“我觉得……赵承志其实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比我们早一步承认了这一点。”
全班寂静。
阿梨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轻点头。
那一夜,全球多个城市的夜空同时出现奇异景象:无数光点自地面升起,如萤火,却不飘散;它们悬停在空中,组成短暂的文字,随即消散。东京有人拍到“我在怕”,开罗的光写下“我不想原谅”,圣保罗的夜幕浮现“我不知道我是谁”。
科学家无法解释其成因。气象、电磁、生物信号均无异常。唯有回音谷的技术团队注意到,每一次光字显现,南极监测站都会记录到一次微弱的共振脉冲,频率与地底种子完全一致。
周明远看着数据报表,喃喃:“它在帮人说出不敢说的话。”
阿梨站在山顶,仰望星辰。一道光从山谷升起,掠过她的脸颊,飞向天际。她没有追,也没有喊,只是举起右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
光点在高空停顿一秒,随后化作漫天细碎银辉,洒落人间。
半年后,联合国召开“人类表达权峰会”。议题不再是“如何让更多人说话”,而是“如何保护沉默的权利”。
阿梨作为特邀代表发言。她没有讲稿,只带了一支炭笔和一块石板。
站在万众瞩目的讲台上,她缓缓写下第一句话:
>**“我曾经以为,自由就是能说出一切。”**
停顿片刻,写下第二句:
>**“现在我知道,自由也是可以选择不说。”**
全场寂静。
她放下炭笔,抬头环视四方:“我们摧毁了谎言的牢笼,却差点建造了一座‘真实’的监狱。我们要求每个人忏悔、倾诉、暴露内心,仿佛沉默就是背叛。可真正的自由,应当包括??**不想说的自由**。”
台下有人流泪,有人低头,有人鼓掌。
一位来自战乱地区的女性代表站起来,声音哽咽:“过去十年,我被迫讲述了七次受害经历。每次都要重新撕开伤口,只为证明我的痛苦‘值得被听见’。今天我才明白……我可以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