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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勍川扭头看了一眼，这才把莫南荀又安安稳稳放下。
然后一转身，把杜枚推到门外。
再回头，房门落了锁。
落锁声响起，陆勍川却忽然觉得嗓子好像被卡主了。
竟满腔满嘴的话，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陆勍川呆愣了半天，再转身，就见莫南荀已经坐了起来。
她正眼睛黑漆漆看着他，没有悲伤，怀疑，愤怒，什么都没有，自然没有他。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的波折，所以，她已经学会应对自如。
她为了保护她自己，又再一次的把他从她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这个本事，她不用练，仿佛天生就会一般。
所以，如果他告诉她真相会怎么样？
我这条命不是我自己的，我要为另外一个女人负起责任，你再等等我，等等我把这一切处理好……
她会怎么做？
无外乎放手，或者成全！
都说，君子成人之美，但是，他不想要她的成全。
他宁可做一个自私的恶鬼，也不要她的成全。
他知道，他不该把他也绑在这场道德的审批里，但是他没有办法放手。
莫南荀依旧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看着陆勍川，看着看着却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又扭头看向窗外。
这么多年，他一直如此。
只要做错了事，就会装扮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一招，他屡试不爽。
因为，他知道，她看到他这个样子，会心疼他。
其实从昨晚到早上起来，她都没有怨他也没有恨他。
她只是后悔。
后悔昨晚，她为什么不坚持去别的医院，她家附近就有一所医院，也有急诊科，再说了，不过就是脚扭了一下，再严重又能如何？
如果她不去那家医院，就不会看见他。
他依旧在出差，在忙。
她依旧会傻傻的等，呆呆的想，然后过不了多久，他还是会回来。
他会哄她，然后会给她做好吃的。
他的眼睛里依旧热火四溢，她知道那是爱的火光。
他的爱已经在一点点的灼烧她，融化她。
她曾经伤痕累累的心，就要被他的爱融化了，治愈了。
前提是，如果没有昨晚的话。
可是仔细想想，昨晚也没发生什么，除了拥抱，并没有其他亲密的行为，而且他们是在病房里，又能有什么亲密的行为呢？
除了安慰之外，他们还能有什么呢？
可是他为什么要骗她，说是一直在出差呢？
她想，如果不是她的脚扭到了，她估计会悄悄的走开，从而避免彼此的尴尬。
其实想想，也只是自己的尴尬而已，他看见她了，一直看着她，却不说话，也没有追出来，他看着她就像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昨晚，她的心一直很痛，她想应该就是那一眼，伤到她了。
可是今天醒来，她就好了，心也不再痛。
久战沙场，她已经拥有了比壁虎还强大的自愈能力。
他在她的床边坐下，然后轻轻拉起她的手。
她好似被吓了一跳，快速把手抽出来，她抽手的动作，就像在抽打他的心。
昨晚，他应该追出去的，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追出去了，结果会是怎么样。
或许等他再回去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会是一具尸体。
或者，早晚，还会有第二个人，会因为他而失去生命。
是的，或许……
可这些都不是借口，现在他可以看清昨晚的那个自己，依旧是五六年前的那个自私懦弱的陆勍川。
陆勍川又把她的手拉过来。
她依旧一点点退出来，“你先回去吧，我脚现在不是很方便，我先在杜枚家住几天。”
陆勍川知道开口艰难，但还是开了口，“我不知道你受伤了。”
“没事。”是真的没事，比这更严重的伤，她不知道受过多少回了。
他又扭了一下头，去看她的脚，一只脚仍然莹白如玉，一只的脚踝，却肿得像一个红红的鸡蛋。
他背着她，声音紧紧的，“疼吗？”
她特别清脆的答道，“不疼。”是真的不疼，当年她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都不疼，现在就更不疼。
当一个人知道再大的疼痛都会过去的时候，就会对伤痛免疫了。
他把手附在她的脚上。
她依旧把脚抽出来，他便不敢再碰。
她开始有点恨受伤的这只脚了，只因为它受伤了，她便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避开他，没有办法上班，没有办法去任何地方。
她只能被困住，被囚禁于一隅，像个狼狈的囚徒。
陆勍川累积了好久的勇气，才开口，“是老家的邻居，她妈妈得了重病。”
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我知道。”
她知道，他又在说谎。
既然开口就是谎言，那么他说什么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是想让他闭嘴，赶快离开。
她往下委了委身子，然后翻过身。
睡觉比听陆勍川编瞎话，对现在的她来说，更有意义。
陆勍川又试图弯腰抱起她，“回家睡。”
莫南荀反手想推开他，却不知怎的，一个巴掌不当不正，就正正好好打到他脸上。
他好像不知道疼，又弯下腰去。
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翻身忽然坐起来，然后拿起手机打给杜枚。
杜枚正站在门外。
莫南荀对着电话大喊，“你们家就没有备用钥匙吗？没有的话打电话叫人来开锁，或者直接报警。”
莫南荀挂了电话，就听到杜枚在门外喊，“陆勍川，你把门打开先，不然我真报警了啊。”
陆勍川充耳不闻，又坐下，然后狠狠把她抱在怀里。
她推他，他只有抱得更紧。
平时她就推不动他，现在脚受伤了，更推不动，她讨厌这种被禁锢的感觉。
她伏在他的肩头，然后狠狠朝他的肩头咬下去，她觉得她很用力了，都快要把他的肉咬下来了，可他还是不放手，而且是越抱越紧。
最后她还是松了口。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的较量，但是无数次较量的结果都一样，最后，都是她败了。
比凶狠，她永远比不过陆勍川！
他松开她，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睛里没有泪，干裂的唇瓣上却挂着血珠。
那是他的血。
他抬手，想把她唇上的血擦掉，她却又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像一只凶猛的豹子般。
她狠狠咬了一下，他依旧纹丝不动。
她又松了口。
她这一松口，眼泪就再也关不住，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
遇到陆勍川，她这辈子的命运似乎就早已注定，她注定会是个失败者。
她比不上他的谎话连篇，比不上他的冷血无情，更比不上他的凶恶狠辣。
每一次，她都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对抗他的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