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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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知谁点燃第一盏孔明灯,写着“记得”二字冉冉升空。紧接着,百灯齐飞,照亮半座京城。
    晚芜站在人群后方,望着那片升腾的光海,忽然明白:真正的记忆,从不在典籍深处,而在人心之间流转不息。
    数日后,裴昭病逝于西郊一间草庐。临终前,他将随身佩刀交予晚芜:“此刀斩过百人颈项,请熔之铸钟,悬于共忆堂前。每逢月圆,敲十二响,代我向亡魂致歉。”
    晚芜依言而行。铜钟铸成那日,恰逢清明雨歇。钟体通体暗紫,铭文刻着所有受害者姓名,钟钮则塑成双手合十之形。第一声响起时,百里内鸟雀齐鸣;第七响过后,据说连北狄边境的牧人都听见了回音。
    与此同时,“记得斋”迎来一位特殊访客。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脸覆黑纱,递上一本薄册,封面题曰:《帝王夜话》。
    “这是什么?”晚芜问。
    “沈知言亲述。”对方低声,“他命我在他死后方可交付。内容……关乎三十年前一场大火。”
    晚芜心头一震。三十年前,正是“真史院大火”之年,官方记载为意外失火,实则传闻与沈知言肃清异己有关。
    她欲追问,那人却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散风中:“他说,请你评判他的一生,不必留情。”
    当晚,晚芜独坐灯下,翻开第一页。
    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朕十六岁登基,二十岁掌权,二十五岁焚尽天下私史。我以为,统一记忆,才能统一江山。
    >可到头来,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那场大火,是我亲自下令。三百卷民间野史,三千条不肯改口的舌头,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有个小女孩抱着祖母的日记躲在地窖,被士兵拖出时还在背诵家训。我看着她的眼睛,像极了早夭的女儿……可我还是点了火把。
    >你说记忆需要宽恕。可我对不起的人太多,连宽恕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不求赦免,只求你告诉世人:
    >一个皇帝也可以是罪人。
    >而救赎,始于承认这一点。”
    烛火摇曳,映得纸上泪痕斑斑。
    晚芜读罢,久久不能言语。她取出紫晶残片??自从火山封印后,它再未发光,此刻却在靠近书页时微微震颤,似有共鸣。
    她忽然懂了沈知言的用意。他不要青史留名,也不要后人怜悯,他只想借她的笔,完成最后一次自我审判。
    三日后,她携《帝王夜话》登上对话坛。
    全场哗然。有人怒吼“亵渎君主”,有人跪地痛哭,更多人屏息等待她的裁决。
    她展开书卷,朗声道:“这不是诽谤,而是忏悔。这位帝王犯过错,杀过人,烧过书,但他也在晚年选择了面对。我们不该美化他,也不该神化他。我们要记住:权力若失去制约,连最清醒的人也会变成暴君;而最深的黑暗里,也可能燃起一丝悔悟之光。”
    她停顿片刻,望向皇宫方向:“我建议,将《帝王夜话》与《洗罪录》一同收入国家典藏,并设‘省罪日’于每年大火纪念日。当日全国休市一日,各级官员须公开述职中最愧疚之事,百姓可自由评议。”
    台下沉默良久,终爆发出雷鸣掌声。
    消息传入宫中,据说沈知言听后仰天长笑,连饮三杯浊酒,叹道:“晚芜啊晚芜,你比我更懂何为治国。”
    又过半月,阿阮匆匆来访,神色复杂:“宫里传来消息,沈知言病重,恐不久于人世。他召你入宫,有最后一面。”
    晚芜收拾行装,却未带任何书稿或凭证,只将一朵晒干的桃花夹在袖中。
    宫门森严如故,可沿途守卫见她走过,竟纷纷垂首致礼??这些曾是记忆审查司的旧部,如今成了“记忆守望团”成员。
    寝殿之内,沈知言卧于榻上,瘦骨嶙峋,双目却依旧清明。见她进来,勉强撑起身子。
    “你来了。”他微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陛下何必见我?”她轻声问。
    “不是陛下。”他摇头,“从今往后,叫我沈知言就好。我已经不是那个能删改历史的人了。”
    他喘息片刻,继续道:“我这一生,毁了许多记忆,也掩盖了许多真相。到最后才明白,真正的统治,不是让人忘记,而是让人敢于记住。”
    他伸手欲握她,却力竭垂下:“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在我死后,不要举行葬礼,不要建陵墓。把我火化,骨灰撒在终南山顶。若有风,就让它带走;若有雨,就让它洗净。我不想占据土地,也不想被人供奉。”
    晚芜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他目光深远,“如果将来有人写书骂我,别拦着。如果有人说我好,也别急着辩解。让时间自己说话。”
    她握住他的手:“我会如实记录。”
    他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泪:“谢谢你,让我在终点前,重新看见光。”
    当夜,沈知言安详离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记得……要记得。”
    七日后,终南山巅,晚芜捧着骨灰坛立于火山口边缘。春风浩荡,吹动她素白衣袂。她打开坛盖,轻声道:“你说你想被风吹散,可我希望,你的悔意能落地生根。”
    骨灰随风扬起,如星尘洒向大地。远处云海翻涌,忽有紫光一闪,似回应这场告别。
    归来途中,她路过一处村落。孩子们正在井边游戏,齐声唱着《忆归》。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递给她一块糖油饼:“奶奶说,这是爷爷最爱吃的,现在也是我们的。”
    晚芜接过,咬了一口,芝麻香溢满唇齿。
    她蹲下身,摸摸女孩的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吃这个吗?”
    “知道!”小女孩骄傲地说,“因为有人对不起别人,所以要做好吃的补偿!妈妈说,记住了过去,现在才会更好吃!”
    晚芜怔住,继而大笑,笑声惊起飞鸟无数。
    回到“记得斋”,她发现门口排着更长的队。有人带来战时家书,有人献上灾后日记,还有一个少年抱着一台老旧录音机,说是录下了祖父临终前讲述的整部家族史。
    她一一接纳,编号存档。
    夜深,她取出沈知言的《帝王夜话》,放入特制铁匣,匣面刻字:“真实之重,胜于王冠。”
    抬头望天,北斗七星依旧旋转。那颗曾明亮如炬的星,已然隐去,但在其原位,新生一颗微光闪烁,温柔恒久。
    风穿帘入,送来远处童谣:
    >“月光井,照心田,
    >记得甜,不怕年。
    >爹娘走,声不断,
    >一盏灯,亮千年。”
    她轻声接唱:
    >“灯不灭,火相传,
    >心有忆,便是年。
    >不惧忘,不畏言,
    >千年后,仍相见。”
    唱罢,她吹熄灯火,闭目静坐。
    窗外,紫光再度浮现,掠过屋檐,滑过井口,最终融入浩瀚夜空。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记忆长河中,又一个平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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