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病人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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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催收，有什么好说的。”病人自嘲的笑了笑，一脸落寞道：“我就不说了，免得干扰你们做手术。”
    “不会。”
    江浩罕见的回答，蹙了蹙鼻子，划下第一刀。
    他固然喜静，不擅长交际，可不会禁止其他人聊天，也不会受其干扰。
    很多主刀医生，都喜欢聊天。
    尤其是跨科室的联合手术，陌生的医生一台手术聊下来，可以从财经聊到美食，从大陆聊到太空，从鸡毛蒜皮聊到国家大事。
    基本都没太多忌讳，捧哏们会看眼色，基本知道主刀的爱好，有聊股票的，有聊孩子的，像普外科生猛的，一边热火朝天的掏粪，一边议论去哪吃个酸菜肥肠。
    “说吧，说吧。”小护士怂恿道。
    “对催收这个新行业，挺感兴趣的。”
    病人苦笑两声，道：“我要不是中年失业，谁愿意去做催收啊。”
    “催收不是很轻松吗？”
    “打打电话就好了。”
    “需要上门泼油漆吗？”
    众人脑洞大开，七嘴八舌的议论。
    “那是暴力催收，现在很少有人那么干了，会被抓坐牢的。”病人有气无力的笑道：“我那家公司，算是正规点，专做信用卡催收，不是那些二道贩子。”
    “说几个有趣的故事，给我们提提神。”赵三墩拽紧拉钩，乐呵呵道。
    见众人都很好奇，病人也没卖关子，沉思片刻，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慢悠悠道：
    “我们就是电话轰炸，上门拜访，苦口婆心，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套，最后不行，就出律师函，直接强制执行。”
    “欠债的不怕吗？”田盼盼好奇道。
    “怕，但也不是全部。”
    病人想了想，道：“我之前遇到一个年轻人，游手好闲，有几笔信用卡逾期，一点不急，我只好天天给她妈打电话。”
    “她妈妈肯定很烦心啊？”小护士同情道。
    “烦心个鬼！”病人嗤笑道：“我每天下午两点给她打电话，响一声对方就接了，似乎比我还急，我还没开口，她就嘴里念念有词，天天说她的苦难史，越说越精神，有两次我忘了打，她还主动打电话来跟我诉苦，nnd……”
    “这么奇葩？”众人哄笑。
    “手稳一点。”江浩见拉钩微微抖动，随口说了一句，开始游离血管、神经、肌腱。
    “再说一个。”小护士们笑眯眯道。
    “行，我再说一个。”
    手术室气氛轻松，病人紧张的心态，也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没之前那么拘谨，笑道：
    “我之前去一家做催收，跑了几趟都没辙，老板给下了军令状，把我逼急了，一咬牙就搬到那哥们家住下了，吃的不好睡也不踏实，半个月居然瘦了8斤，我打电话给老婆诉苦，结果老婆一听能减肥，高高兴兴的也住了进去，那家人当下傻眼了，听到我老婆是抱着长住的姿态，吓的一个星期就乖乖还钱了……”
    在众人哄笑声中，江浩完成清创，将血管神经肌腱都事先游离出来，彻底完成左足第2足趾切取，便抬起视线，冲赵三墩道：“包扎待用。”文新学堂 enxinxuetang.
    “明白。”
    赵三墩取纱布，轻轻包裹足趾，置入不锈钢盆中，随后，犹不满足，笑着看着病人：“不是说催收风险大吗？说个有难度的？”
    耳畔响起赵三墩的话，病人幽幽叹息，似乎被戳中的内心深处的痛楚，语气辛酸的道：
    “纵然正规点的催收，其实也很苦逼，若不是没有合适工作，谁愿意去干，既然你们想听，我就说说前一阵的事吧……”
    众人精神一震，纷纷竖耳。
    病人语气沉重道：“做催收，一定要把客户摸透，我有一客户，看着很辉煌，上街光着膀子，大摇大摆，脖子上大金链子，闪闪发光，刺的路人眼都睁不开，看着很风光吧……”
    众人默默点头，拼命想象那条大链子有多粗。
    病人冷笑两声：“其实，他就是看着表面光鲜，他投资的公司一直亏本经营，每个月都是借钱来给员工发工资，年底紧张到连利息都兑付困难，在我们那开的信用卡也迟迟无法兑付，连那些私人贷款、网贷都知道他就是一个绣花枕头，没人贷给他了……”
    “所以说，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
    “除了房贷，其他都别碰。”
    众人心中戚戚然，小声议论。
    “然后了……”郝蓓追问。
    “当然上门追缴。”病人道：“我们是正规公司，自然是带着催收函和材料上门啊，结果刚一开门，对方似乎最近被追急了，失去理智，出门就给了我一刀，然后我就这样了……”
    “你的手，是被砍啊？”
    众人这才回味过来，唏嘘不已，既对病人的遭遇表示同情，也对借贷者的疯狂表示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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